涿光
    时光悠悠流转。

    沈鹤这些日子一直守在楚瑄床边,寸步不离。

    此时天气已回暖,窗外冰雪消融,枝头新芽初绽,几只初生的雏鸟啁啾啼叫,引得翻雪隔着窗棂伸爪扑弄。

    景羽端药进来,沈鹤接过,一勺一勺慢慢地喂。

    他忍不住问出心中担忧:“萧贵妃给的真是解药吗?若是她骗了你怎么办?”

    “萧贵妃心里清楚,楚瑄根本不会去坐那个皇位。这一点她比楚琰明白得多。楚琰执迷于将楚瑄视为死敌,可她知道楚瑄并非真正的敌人。”

    话虽如此,沈鹤其实也无法完全确定——她甚至不确定石蛊是否真有解药。

    那日在承乾宫,萧贵妃起初咬定无药可解,直到她提出以圣旨交换,对方才立刻改口。

    她也是在赌。赌萧贵妃不敢冒险,赌她对皇权的渴望远胜于对他们的忌惮。萧氏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甚至从二十年前雁氏之死便开始布局。近在咫尺的圣旨与皇位,已让她执念入骨、如痴如狂。

    景羽犹豫片刻,道:“可那圣旨,就这么给出去了……本来是殿下留给你的。”

    沈鹤轻笑:“我不想要圣旨,只要他醒过来——即便是孤注一掷。”

    况且,她也并非没有后手。解药难辨真假,圣旨亦如此。萧贵妃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即便拿到圣旨,也未必就能拿得稳。

    “再等几日吧,”她语气平静,“就快有结果了。”

    *

    承熙二十五年四月初七,宫中年号依旧,却骤然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

    同日,承乾宫的贵妃娘娘也突发急症,薨逝。

    这消息突兀得如同京城换季——一场雪送走夏天,一树花告别冬天。

    百官悲泣,万民哀恸。

    京城的杏花如雪纷落,为天地披上一层素白。新年第一个举国轰动的消息,竟如此沉重。

    家家户户依律系上白麻,但生活依旧继续。炊烟照常升起,无知的孩童在巷口嬉笑,把皇墙上的悼词当作歌谣传唱。

    日子终究要向前走的。

    七日后,楚琰奉旨登基。

    常侍宣读先帝御旨,正大光明,百官归顺。新帝一身龙袍,于宗庙前行祭礼,正式袭承大统,改年号延初。

    彼时,沈鹤正在房中收拾行装。窗外暖光静谧,院里那株老梨树即将抽新枝。可惜,今年应是喝不上那杯梨花茶了。

    景羽告诉她,宫中传出消息,萧贵妃是在皇帝临终前一夜被下旨赐死的。

    天子最后的旨意,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锁——毒酒悄无声息送入承乾宫,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萧氏一生骄傲华贵,最终却死在了即将达成夙愿的前夕。与她明艳张扬的人生相比,这结局寂静得有些讽刺。

    至于楚琰继位的圣诏究竟是否真为先帝本意,已无人能知。也许临终前皇帝终于看开了,即便再忌惮楚琰,为社稷安稳,也不得不传位于他。

    但先帝终究没有放过萧贵妃。也许是为雁浮玉报仇,也许是铲除外戚之患为新皇铺路,又或许,只是对楚琰最后的报复与警示。

    二十余载夫妻、父子,最终碎作残局。荒诞可叹,却也是皇家常态。

    屋外翻雪像是嗅到了什么,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凑到行李前不停嗅闻。爪子险些弄脏了包裹,沈鹤连忙将它抱起,“鱼干都给你带着呢,再闹可一个都没有了!”

    翻雪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沈鹤顺手将它塞到景羽手中。景羽似乎很不擅长应付这类毛茸茸的小东西,满脸苦色直直地举着胳膊,几乎是用轻功“嗖”地一声窜出了院子。

    再回来时,他手中已空,只皱着眉头不停拍打衣服上沾的毛。

    “猫呢?”沈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会给扔了吧。

    景羽一脸无语:“自然是抱给它主子那儿了。这宝贝祖宗我哪敢怠慢?我看你也拿它没辙,到底也只有殿下治得住。”

    沈鹤又朝窗外望了一眼。竹椅空置,零星梨花瓣飘落。

    “殿下呢?”她轻声问。

    “在厨房呢。殿下今早提起,说记得你喜欢清梨茶。幸好今年春早花开得及时,临走前还能再煮一壶。”

    他才恢复没几天,不好好休息,又跑去折腾这些。

    景羽又道:“对了,还有一事。方才府外有人找你,是个男子,黑衣佩剑,自称叫慕平,说是你的朋友。”

    他提醒道,“你小心些,最好别见了。我瞧他腰系玄铁带、佩兽纹玉,像是宫里的人。”

    沈鹤微微顿了一下,“我知道了。没事,放心,确实是我的朋友。我去道个别。”

    ......

    “许久不见,最近如何?”

    慕平看到她,似多了些生疏。见沈鹤打量自己的衣着,他扯了扯嘴角:“见笑了。如今随殿……随陛下进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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