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尽是武艺高强的守夜营暗卫,铜墙铁壁般,根本无法踏出半步,甚至连一丝消息都难以传递出去。不得不说楚琰在囚禁人这件事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驾轻就熟。
她不由想到楚瑄,先前二人一同跌落雪山,又辗转流落至清溪郡,那时他便似乎总在低声咳嗽。当时他们疲于躲避风雪,又一心寻找守夜营旧人,她便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静下心想,他本就因寒疾旧症而身体羸弱,经历雪山重伤,再加之天寒地冻的摧折……他总在她面前强撑从容,可事实当真无恙吗。
之前那个叫阿渡的人说过,当年雁氏被下了蛊毒,楚瑄是从胎中便带寒疾。但既然是毒,凡毒便该有解。那么他的寒疾是否也有可能找到化解之法……
正当她沉浸思绪中,门外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楚琰推门而入。
几日未见,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鹤身上,眼神幽深难辨,沉沉地罩着她,教人无端生出寒意。
“......”
“有话想问我?”楚琰抬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沈鹤顿了顿,先问:“慕安在哪?”那日她们一同在芦苇荡被困押回,之后她便再没见过她。
“放心,他们兄妹眼下都无恙。毕竟都是守夜营中人,本王岂是那般不讲情理的主君?”楚琰嘴上虽如此说着,话音却陡然一转,“不过,这还得看你,阿鹤,只要你乖乖听话,他们自然平安。”
楚琰又道,“虽没问出口,但你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楚瑄的消息吧?”他扯了扯嘴角,“说起来,还得是皇兄手段高明,一回来,连父皇的病都好转了。”
沈鹤眼神一凛——难道楚瑄在宫中?
他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会不会正在找她?
楚琰嗤笑一声,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不妨直接告诉你,他这些天不仅一直在宫中,还接手了不少政务。哦,对了,近日还有朝臣上奏,劝立他为新储——说什么立长乃礼法传统,更兼夸他品行高洁、清风亮节……字字句句,可真是说到父皇心坎里去呵。”
他啧了一声,“父皇病重昏迷之际,皆由我辛劳操持一力承担。如今他一回来,父皇翻脸不认人……当真令人心寒。”
沈鹤语气平静:“陛下身居高位,心中自有明镜高悬。想来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谁才是真正可信之人。”
楚琰眼底一暗,声音骤然转冷:“你们二人说的话还真是如出一辙。但那又如何?父皇年事已高,眼也花了!如今这朝局早已非他一人独断专决……况且,你们该不会蠢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妄想有什么转机吧?”
“有没有可能他从未想过与你相争?昔日你与东宫争得你死我活,楚瑄远在北疆从未参与其中分毫;回京之后也一直处处忍让,从未主动发难。”
反倒是楚琰,处处相逼,甚至在猎场雪地之中痛下杀手。可笑他竟还觉得,全天下人都在处心积虑与他争抢一般。
“阿鹤,你现在是在替他说话,为了他而指责我?”他冷笑道,“你以为你了解一切吗?你看不见的地方何其之多,从小父皇最偏爱的就是他,我在宫中看得清清楚楚。”
“所谓倚重我与太子,封王晋爵、赏金赐银,不过都是看在萧氏魏氏的面上罢了。世家立了功,便嘉奖哪个儿子——父皇早就教我明白,家世与倚仗何其重要!”
“可楚瑄呢?他什么都没有,一个无母的孤子,自幼装一副清高文雅的模样,引得父皇赞扬他气节才情、宫人传赞他淡泊儒雅。呵,身处皇家这等地位身份,淡泊?不过是会装腔作势的手段罢了。可笑父皇竟也信他,甚至将无字圣……”
话至此处,他却忽然收声,后面的话几乎是咽了回去。
沈鹤敏锐地皱眉。皇帝给了楚瑄什么?
“陛下若真偏爱长皇子,为何还让他久留北疆苦寒之地。他性情本就不与宫廷相容……也许正因他从未有意相争,陛下才会对他不设防备之心。”
楚琰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冷笑,不以为意。
沈鹤觉得他应当比自己更了解皇帝,“陛下可以‘爱’很多人——爱重其才能、家世、忠孝。对后宫想来亦是如此,魏皇后、萧贵妃,还是楚瑄的生母雁氏,他或许都曾爱过。可她们至终恐怕无一人会觉得自己得到了皇帝的偏爱。”
“位居万人之上,终沦为孤家寡人。皇帝真正爱的唯有他自己。待旁人看清这层……大约也不会再有人愿以赤诚真情相待于他了。”
楚琰沉默片刻,良久,唇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啊,说来也是讽刺,堂堂天子,坐拥四海,却连身边最寻常的一丝真情也得不到。”
沈鹤望着他。这些年来,她一路追随在左右,亲眼见证他从一个皇子一步步成为翻云覆雨的亲王,自始至终,唯有他对那至尊之位的渴求之心从未改变。
“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当你坐上那个位置,也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