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别装糊涂
    楚瑄回到京城,入目的却是市井混乱、民生凋敝之景。

    昔日的帝都繁华整肃,秩序井然,而今他却现街市萧条,从前热闹的摊铺纷纷闭门歇业,仿佛在畏惧什么;车马杂沓,规制不一的马车牛车横行道上,无人管制。

    分明是官府失序、纲纪松弛,自上而下蔓延的乱象征兆。

    更有甚者,他途经盐铺时竟见门外排起了长龙。门匾标价高昂,却仍遭百姓哄抢,供不应求。

    历来盐价便是衡量王朝治乱的重要之尺,此情此景让人心头一沉,楚瑄隐约感到不安,他甚至未曾回府,便径直策马奔向皇宫。

    *

    另一边,沈鹤被押回三皇子府。

    久违的故地变了不少模样。楚琰如今爵位一再晋升,不仅在府中私蓄顶盔贯甲的亲兵,所用仪仗器具规格亦有提高。如今的三皇子府其奢华程度堪比昔日东宫。

    沈鹤知道,他如今麾下不止府兵,连将军府、皇城营及兵部的人马恐怕皆已听他调遣。

    经过庭院时,远远望见谢明婉静立在一处门前。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沈鹤的出现似乎并无意外,只冷冷地望着。

    周围仆从皆垂首屏息,不敢抬头。

    她依旧端庄矜贵,珠翠盈头,脂粉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憔悴。

    天寒地冻,王妃制式的衣着却显单薄,寒风吹散鬓发,谢氏嫡女一向注重姿容,此时也毫不在意。

    楚琰皱了皱眉,瞥她一眼,随口吩咐下人:“送王妃回房,好生照料,无事不必外出。”

    下人面露难色地领命,小心翼翼上前“请”她。谢明婉起初倔强不动,只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楚琰,眼神中蓄满幽怨与不甘。

    楚琰并未给予她任何回应。良久,她似是泄了气,猛地甩开侍女搀扶的手,转身径自入院,朱门紧紧闭上。

    沈鹤被带至楚琰的院落,“阿鹤,往后你就住这里,离近些本王才安心。”楚琰说道。

    院里早已候着几名丫鬟小厮,对着她毕恭毕敬地行礼。沈鹤一眼便看出那些“丫鬟”个个身手不简单,绝非寻常侍女。

    “至于吗?”她忍不住问道。

    楚琰道:“阿鹤,从前你对我言听计从,交代的事也无一办不好。如今却似故意与我作对般,处处忤逆。没办法,只能将你看紧些了。”

    “我不明白,如今囚者我对你还有何用处?”沈鹤蹙眉,“若殿下念旧日之情,何不放我离去。若气恼于我的背叛,守夜营暗牢三十六刑——随你处置。”

    楚琰冷笑:“三十六刑,我怎舍得?阿鹤,别装糊涂。你如此聪明,岂不知我现在要什么?”

    “大局已定,莫说储位,即便皇位我也唾手可得。我早已无需再争抢什么,只需收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他声音愈沉,字字加重,“你得完完整整留在我身边——人和心,本王都要。”

    *

    皇宫内殿。

    宴席奢华精致,主位之下设四席,端菜上席的侍女皆低首敛目,进退有度,悄然退下。

    久病未愈的皇帝端坐于主位之上。殿中白炭轻燃、地暖融融,已是温暖如春,他却仍披着件绣着金黑龙纹的厚重大氅,领口紧扣,不见半分松懈。

    萧贵妃陪坐一侧,手执玉壶为皇帝斟满一杯暖酒,“陛下请用,这是臣妾特请张太医调配的药酒,专为调理圣体,可缓解陛下头疾之苦。”

    皇帝蹙了蹙眉,语气淡漠:“有劳爱妃了,朕不想喝。”

    萧贵妃微滞了一下,依旧含笑举杯:“陛下又同臣妾闹脾气了。如今龙体为重,可任性不得。张太医医术高明,他的话,陛下总该听一听。”她语气轻柔,却寸步不让,“这酒是臣妾亲手所酿,用的是从前陛下最爱的黄梅。陛下不是一直说最爱臣妾酿的梅子酒么?”

    无声对峙片刻,最终,皇帝接过酒杯,置于案上,未饮一口。萧贵妃斜眸一瞥,心中冷笑,也未多说。

    不多时,三皇子楚琰入殿,恭敬行礼。皇帝也只淡淡应了一声。直至殿外通传声再起,皇帝眼中顿时明亮几分,“瑄儿,总算来了。回京以来朕还未好好看看你——伤势如何了?”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无大碍。”楚瑄抬头时,便迎上楚琰投来的黯沉目光。他神色不变,继续道:“所幸坠崖之际,儿臣身边尚有亲信之人相伴,是她倾命相救,儿臣才得以平安回来。”

    皇帝略作思索,“哦,是常伴你左右的那位女子吧?身边有如此可亲可信之人,实乃幸事。危难之时方见真心。这世间多是趋炎附势之徒,能在落魄之际依旧仍不离不弃,最为可贵啊。”言罢,他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萧贵妃与楚琰。

    他凝视楚瑄片刻,语气悠远而怅惘:“这些年来瑄儿你远在京城之外,朕对你……确有疏忽。如今见你长成这般月朗风清的模样,倒让朕有些恍惚,仿佛又见到你母亲。”

    楚瑄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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