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言语。皇帝似陷入回忆,低声叹道:“浮玉她……是个至真至善,性情澄明之人。若她仍在,想必也会是朕身边那个亲信之人。”
萧贵妃忍不住出声打断,语调中带着几分讽意:“陛下如何突然提起宫中禁忌?您忘了吗,当年可是您亲下旨意不准任何人再提雁氏之名。”
她侧目看向皇帝,唇边笑意微冷,“更何况这么多年了,陛下难道还未忘怀?当年也是您亲自将她留在云州孤山,连身后事都不许办。”
皇帝闻言一顿,看向楚瑄,面上笑容僵了僵。
楚琰适时命人传菜,打破了这片尴尬。“儿臣知父皇近来食欲不振,今日亲自督办宴席,皆按父皇口味备置。这骨汤尤为鲜润滋补。”他执起汤勺,亲自为皇帝盛汤。说罢,仿佛早已洞悉皇帝心思,先舀一勺试饮,道:“儿臣为父皇试温。
皇帝见他饮后无恙,也才接过汤碗。
楚琰又为楚瑄盛了一碗汤,布菜敬酒,仿若真一般兄友弟恭之态。
楚瑄谢拒,楚琰执杯不退,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皇宫大殿上,皇兄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弟弟?如今先太子已去,宫中就剩你我兄弟二人——哦,对了,”他扯了扯嘴角,“差点忘了,还有林氏肚子里那个。”
他微微倾身,笑意冰冷:“不过皇兄不必将其放在心上。这宫里现有我们已经足够‘热闹’。其余的小麻烦……臣弟辛苦些,自会‘处置’妥当。”
楚瑄皱眉,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他如今言辞猖狂,目光如刃,仿佛已将整座皇宫视作自己掌中之物。
“三弟近来愈发沉不住气,是受了什么刺激么?”
楚琰神情一顿。
楚瑄并未如他所料露怯,反而从容依旧,看着他的目光中甚至透出一丝怜悯:“三弟向来不择手段,如今名利在手,若还有什么求不得的——”他微微一顿,“那也只能说……本就不该属于你的。”
楚琰握紧拳头,狞笑一声:“皇兄尽情呈口舌之快吧。无论你说什么,事实如今也非你说了算。也不知你回京这些时日,不曾好奇你身边那‘亲信之人’到底去了何处?”
……
宴席终了,皇帝命萧贵妃与楚琰退下,独留楚瑄叙话。
楚琰亦却并未着急离去。
金门朱墙,长阶寂寂。
当殿门再次开启,二人目光交汇,皆无意外之色。
楚瑄开门见山:“她在何处?”
楚琰不急不缓,瞥向他身后深宫,悠凉道:“皇兄当真手段非凡。不过回京片刻,露个面,便哄得父皇如此信任亲厚。”
“父皇睿智,自能分辨真心与私欲。”楚瑄说道,“他身处高位,对下面人的心思更是了如指掌。我岂能哄骗得了?不过是以臣子之心,尽人子之敬罢了。”
这话无疑是对楚琰的暗讽,可后者却似浑然不在意。直至楚瑄再度开口,让他脸色骤变:
“父皇从前最宠爱三弟,如今却被你们逼至如此境地。你可知方才殿中,他对我说了什么?”
“——父皇密赐了我一道玺印无字圣旨,许我紧要关头,自行裁决。”
空白圣旨,印绶俱全,即可自行书写诏令,且具有如皇帝亲谕般等同的朝法效力——此等圣旨鲜有皇帝会拟写,毕竟权同帝口。下可决政务,上可涉国本,甚至……关系皇位。
楚瑄言止于此,便要转身离去。
楚琰猛地喝止:“等等!”
他脸色极为难看,却目光锐利,似要穿透对方从容的那张表象:“既是父皇传你的秘旨,为何此时告诉我?”
沉默一瞬,他忽然冷笑,语气狠绝:“沈鹤在哪儿,你心里有数。”
他踏前一步,一字一顿:“若想要她平安回去——就用圣旨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