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苏棠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笑吟吟地望着我们。她手中拿着几份活动流程单和签到表,臂弯里还搭着一条汉服社活动用的绶带——我这才想起,今天汉服社确实与博物馆合作,在书法互动区那边举办一场“墨韵今香”的公益体验活动,苏棠作为骨干,自然是来协调现场的。
她的出现是如此及时,以至于我那冲到嘴边的、石破天惊的疑问,被硬生生堵了回去。理智瞬间回笼——在这样的场合,对着这样一个人,问出那样的问题,未免太过唐突和惊世骇俗。
王逸似乎也因这打断而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几分,他朝着苏棠的方向,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苏棠步履轻快地走到我们近前,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流转,带着几分了然和暖昧的笑意:“我们社里今天正好在这边办活动,我刚忙完一轮,就瞧见你们了!怎么样,这里的馆藏看得还尽兴吗?”
她的话语自然亲切,仿佛只是偶然邂逅的寒暄,巧妙地化解了方才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对峙。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她的话答道:“嗯,正准备去你们活动区那边看看。”
“那正好呀!”苏棠眼睛一亮,热情地建议道,“我们那边现在可热闹了,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王逸先生若有兴致,不妨一起去看看?琳琳的字可是我们社里一绝,正好可以交流交流。”
她说着,对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我看向王逸,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远处传来墨香和人声的方向,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我们三人便一同朝着书法互动体验区走去。越靠近,人声和墨香便愈浓。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深色毛毡,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印有《兰亭集序》局部放大字样的字帖随处可见。不少观众,其中不少是身着汉服的年轻人,在志愿者或书法老师的指导下,正饶有兴致地尝试临写。一位年轻的书法老师站在中间,耐心地讲解着“之”字的运笔要点。
苏棠将我们带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前,麻利地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摆上砚台和一支兼毫笔。
“来来来,王逸先生,这边请!纸墨都是现成的,您也来露一手?”苏棠笑吟吟地看向王逸,语气充满了鼓励,又不失分寸。
王逸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放大的《兰亭集序》字帖上。那熟悉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似乎又滞了一瞬,眼神变得极为复杂,震惊、茫然、探究交织在一起。他沉默地拿起桌上一支兼毫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仿佛在感受其质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带着权威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手腕要稳,提按要有力,笔锋送到位……”
正是我们博物馆的特邀研究员,国内魏晋书法史泰斗,张启明教授,他正在不远处指导一位临帖的观众。作为今天的特邀顾问,他穿着惯常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专注。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我们这边。
王逸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他不再看字帖,而是凝神静气,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空白的宣纸,仿佛在努力回想和凝聚方才在展柜前感受到的那股磅礴气韵。然后,他从容地蘸饱了墨。笔锋触及雪白宣纸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刻意的起承转合,没有临摹者的拘谨犹豫。那支普通的兼毫笔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游走的惊龙!笔锋或轻或重,或徐或疾,提按顿挫间,一股磅礴而内敛的气韵沛然而生!墨色在宣纸上洇开、游走,牵丝引带如春蚕吐丝,转折处似断金折玉,收笔时含蓄蕴藉。顷刻间,一个极具神韵的“永”字跃然纸上!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其内在的锋芒、节奏与沛然生机,竟仿佛直追那扑朔迷离的“真迹”本源!
这绝非简单的临摹。这分明是书写者以无与伦比的天赋与直觉,瞬间捕捉并重现了那“天下第一行书”的神髓!是沉睡的古老书魂,在一位绝世天才的腕底,于这陌生的时空,发出了震人心魄的共鸣!
“天哪!”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不受控制地自我的喉咙溢出,在相对安静的互动区显得格外清晰。声音里的震撼与难以置信,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去。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原本还有些低语的互动区,以王逸的桌子为中心,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死寂。周围观众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那张宣纸上,充满了与我同样的震撼!连那位正在讲解的年轻书法老师也停下了话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仿佛拥有生命的“永”字。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聚焦的目光,尤其是我那声失态的惊呼,终于惊动了正在不远处指导他人的张教授。他疑惑地抬起头,循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