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张教授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他脸上惯有的从容淡定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猛地睁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几乎是小跑着拨开人群,冲到桌前,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个字,仿佛要把它刻进瞳孔里!
“好!好!好!” 张教授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引得更多不明所以的观众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指着那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这哪里是临帖?这分明是神髓自运!是直追书圣堂奥的无上天赋!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此等神韵,此等笔力……”
他猛地抬头,灼热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依旧握着笔、脸色有些苍白的王逸,“……老夫张启明,忝为绍兴大学书法学院院长,在此道钻研数十载,今日得见先生妙笔,实乃平生幸事!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对同道的敬重,甚至用上了“先生”的尊称。
王逸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权威泰斗的极高赞誉和灼热目光弄得更加局促。他下意识地想放下笔,笔尖却因手腕微颤而在“永”字最后一笔的末端重重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滴落晕开。他避开张教授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薄唇紧抿,下颌绷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教授,这位是王逸先生。” 我连忙在一旁介绍,试图缓解王逸的压力。
“王逸?逸兴遄飞,好名字!人如其名,字如其人!” 张教授眼中精光更盛,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印在心里。他脸上的欣赏和探究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语气恳切地问道:“冒昧请教,先生如此笔力,神韵直追晋唐,不知师承何处名家?”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王逸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避开了张教授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垂下眼睫,盯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声音低沉而含糊:“……并无特定师承。不过是……家中长辈偶有指点,略习皮毛而已。”
他将“家学”二字掩藏于含糊的言辞之后,那份刻意的轻描淡写,反而更显得讳莫如深。
张教授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但看王逸不愿多谈的样子,也不便强求,转而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语气依旧和煦:“原来如此,家学渊源,更是难得。那么,不知王先生如今在何处高就?”
这个问题让王逸微微一怔,仿佛被问到了一个既遥远又陌生的概念。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清朗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短暂的沉默后,他才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逸……并无职事在身,不过是……闲云野鹤罢了。”
“闲云野鹤”四字一出,张教授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浓,随即化为一种对“世外高人”的了然与愈加浓厚的兴趣。他迅速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素雅的深蓝色绒面名片夹,动作郑重地取出一张名片。
“王先生,” 张教授双手将名片递到王逸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诚恳,“鄙人张启明。今日得见先生惊世墨宝,亲睹神韵天成,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先生大才,隐于市井实为书坛憾事,更是莘莘学子之损失!若先生不弃,鄙院书法研究所虚席以待,愿以特聘导师之位相邀!恳请先生……考虑!”
王逸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他的视线掠过那张素白的名片,扫过张教授无比恳切的神情,最终落回宣纸上那力透纸背的“永和”二字,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书写时孤注一掷的心绪。
他沉默着,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笔。然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只是将其默然收入宽大的袖中。那动作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更带着千钧的疏离。
空气再次凝固如陈墨,围观的人群也被这郑重其事的邀请和沉默的回应所感染,安静下来。
“哎呀!张教授!” 苏棠清亮的声音如同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她一个箭步插到王逸和张教授之间,脸上堆起明媚又略带夸张的笑容,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您这求贤若渴的劲儿,可别把我们王逸兄吓着!您看,这都站了大半晌了,王逸兄脸色都不太好,琳琳也累得够呛!”
她朝我使了个眼色,顺势挽住我的胳膊,“这都快过午时了,肚子里唱空城计呢!我知道仓桥直街新开了家‘孔乙己酒馆’,地道的绍兴菜,陈年花雕管够!张教授,王逸兄,赏个脸,咱们边吃边聊?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她的话语如同欢快的溪流,瞬间冲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和恰到好处的体贴。
张教授何等人物,立刻从善如流,朗声笑道:“哈哈,是老夫唐突了!苏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