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48分的反击
    周三的早读课开始前二十分钟,走廊外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湿润而朦胧。空调外机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冷风不时从缝隙中钻入,将窗边的帘角吹得起伏不定,宛如一面褪了色的旗帜,在寂静中轻轻飘动。高二(1)班的教室里,班主任老刘将一沓周测试卷重重地拍在讲台上,扬起的粉笔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胡乱飞舞。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最后一排,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与讽刺:“陆明野,总分48分,集合与函数概念全部答错,你难道是用脚趾头填的答题卡吗?”

    哄笑声瞬间在教室里炸开,同学们有的回头张望,有的踮起脚尖,试图看清那份被公开处刑的试卷。48分的红色数字仿佛被聚光灯照射,醒目地映在黑板的中央。林知衍原本正专注地背诵英语单词,听到这句话时,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单词卡片的最边缘被他的指甲折出一道清晰的新月形痕迹。陆明野用拇指漫不经心地蹭了蹭鼻尖,懒洋洋地站起身,接过那张被红笔划得支离破碎的试卷。分数旁边,老刘用加粗的字体写了一行评语:——步骤分为零,思维分四舍五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将48分的试卷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桌洞的最深处,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个数字,它就可以从未存在过。桌洞深处还滚落着一只空的可乐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像是为这场公开的批评配上了讽刺的音效。

    旁边,林知衍的试卷平整地摊在桌面上,148分的红色数字干净而利落。老刘的表扬显得轻描淡写:“知衍继续保持稳定,解题步骤严谨,大家要多向他学习请教。”少年只是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弯淡淡的阴影。他侧过头,看见陆明野将椅子向后一翘,制造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头。犹豫片刻后,他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下了一行细小的字迹,轻轻推了过去:集合A并B,你写成了A交B,符号记反了。

    纸条被陆明野随手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挂在椅背上的运动球袋,他压低声音快速回应:“谢了,但我暂时还不需要错题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抗拒与疏离。说完,他随手将耳机塞进耳朵,强烈的鼓点声轰隆隆地响起,试图盖过教室里残余的笑声,也试图掩盖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林知衍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视线重新转回英语单词表,却在“abandon”这一行停顿下来,笔尖不自觉地顿出一小块墨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句“符号记反了”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居高临下的“四十八分”。他将那一行单词用力划掉,重新写了一遍,字迹比平时重了半分,仿佛要将某种莫名的情绪狠狠压进纸张之中。

    晚自习的间隙,陆明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训练。他独自绕到后操场,夜风裹挟着草皮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篮筐在白色路灯的照射下像一枚冰冷的月亮。看台的旧木板因为虫蛀而发出空洞的响声,他踩着节奏,如同踩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他站在三分线外,机械地一次次出手——篮球砸中篮筐的前沿,砰砰地弹向远处。

    当第二十颗球飞出界外时,它滚到了看台的第一排。江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那里。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陆明野抬手递回给他,指尖还沾着操场的尘土,“重心往后移两厘米,手腕别绷得太紧。”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教练在场边做技术指导。

    陆明野抹了把额上的汗,气息微喘,半开玩笑地看向场边:“你不去画室描你的静物,跑这儿来当免费教练?”夜色中,他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后背。

    江弈没答话,只抬了抬搁在膝上的画板。纸上是炭笔速写:少年跃起投球,衣摆扬起,脊柱绷出一道倔强又流畅的弧线,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用橡皮擦淡了背景的排线,声音平静:“明明投不进,还一直投?”

    “投到进为止。”陆明野仰头望着篮筐,喉结滚动了一下,“分数……也一样。”

    他再度抬臂出手,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唰”地一声穿透篮网。白网冰凉地翻起,又落下,像夜风中倏然绽开的浪花。几乎同时,江弈的铅笔在纸上“沙沙”掠过,添上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笔迹干净地标注:v??=8.2s,θ=52°。

    话音刚落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口号倒是响亮,可惜证据不足。”学生会副主席苏砚抱着记录板走近,把一张“帮扶进度表”拍在篮球架立柱上,“刘老师让我统计——你目前数学错题改正率,仍是零。”

    陆明野嗤笑一声,随手转着篮球:“那麻烦告诉老师,我天生数学白痴,救不了。”

    苏砚抬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片冷光,“真要是白痴,就不会半夜躲这儿练球发泄。”他不再多话,低头在表格最后一栏利落地写下一行小字:目标60,期限两周。随后“刺啦”一声将纸撕下,贴在江弈画板的边缘,“要么继续48分混日子,要么证明给那个人看——你可以及格。”

    “那个人”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空心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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