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唰”地击中某处。陆明野弯腰捡起球,指节攥得微微发白,终于嗤地笑出来:“及格而已,小意思。”
苏砚推了下眼镜,淡淡补充:“下周三晚自习补考,我会来拍照取证。”说完转身就走,白衬衫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留退路的旗。
凌晨一点的数学楼,只余几盏应急灯幽幽亮着。六班后门的锁被轻轻拨开,昏黄台灯光晕下,陆明野摊开那张48分的试卷,旁边是林知衍白天悄悄塞给他的“错题路线图”——左侧抄着原题,右侧留白,分栏标着“得分点”“易错符号”“图像辅助”,整洁得像作战地图。
他抿紧嘴唇,按照那张图的指引,在草稿纸上一道道重写集合运算。写错就狠狠划掉,再写,很快演算纸堆成小山。墨水染黑了指节,他却浑然不觉。保安的手电光偶尔从走廊扫过,他迅速把台灯压到最低,光线缩成桌面上小小一团,像固执地守着一个谁也不让靠近的秘密基地。
“函数的定义域,要先保证分母不为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而压低的声音。
陆明野猛地回头。林知衍抱着一叠新印的卷子站在门口,目光掠过那堆写得密麻麻的草稿纸,愣了两秒,“……你不是跟老班请假说去训练?”
“练完了。”少年用笔的后端蹭了蹭眉心,声音沙哑,“反正回去……也睡不着。”
林知衍走近,俯身看向草稿——原本留白的右侧已被填满七道题,红笔自批:58。他眉梢不自觉扬起,“步骤跳得还是有些多,但思路总算对了。”
“林老师,”陆明野仰起脸,下颌线被灯光勾得清晰锋利,“这能算及格了吗?”
“再给你三天。”林知衍把新的周测卷放在他桌面上,指尖点向卷首空白处——那里被人写上了一行字:目标分数:72。“到这个,才算你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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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提前到了呢?"少年微微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明野闻言轻笑出声,台灯暖黄的光晕在他深黑的眼眸中流转,仿佛盛着一捧温柔的星火。"那就一起填高考志愿。"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裹挟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肯服输的傲气,却也泄露了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紧张。
林知衍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表面平静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耳尖却悄悄染上一抹绯红。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他低下头,专注地将桌上的草稿纸边角一次次对折,折成一条笔直的线,再反复折一次,仿佛要把突然加速的心跳也一并折进这整齐的缝隙里。随后他转身推开窗户,夏夜的凉风立刻涌入室内,拂乱了两人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满室浓郁的墨水和纸张的气息。
次日清晨六点,早读铃声尚未响起。在走廊的尽头,晨曦微露,天空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蟹壳青色,路灯还未熄灭,远远望去如同悬挂着一排忘记关掉的月亮。陆明野将批改好的周测试卷轻轻放在讲台上,班主任老刘眯着眼睛仔细核算:58分,恰好及格。老师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咱们体育委员这是突然开窍了?"
陆明野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向林知衍伸出右手——掌心安静地躺着那颗用来批改分数的红色墨水笔,"还给你。"
林知衍接过笔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相触,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悸动。
"下一步,我的目标是72分。"陆明野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然后呢?"林知衍轻声追问。
"然后——"少年略微停顿,漆黑的眼睛映照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就换我带你跑完一千米,最后二百米我带你冲。"
林知衍看似平静地"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泛红。他低头把草稿纸边角折成一条笔直的线,再折一次,像要把突然加快的心跳也折进整齐的缝隙里。他在草稿纸的角落细致地画下一条笔直的斜率线,在旁边标注:y=ax b,其中a=1,b=0——这是最简洁的线性关系,如同为某个尚未命名的青春方程式,悄悄预设了不变的常数。两人在课桌下方默契地击掌,指尖再次短暂相触,就像两条原本处于异面的直线,终于在这个独特的坐标系中找到了唯一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