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得意。”
“当然。”她笑了一下,“你难道不明白,把世界树根部那条龙从痛里拉出来,让她站在你身边,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
西格伦沉默。
浪漫。
这个词从毁灭阵营的蛇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任何违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最后说,“你也知道,如果你们两个再一次接近,世界会发生什么。”
“世界本来就在朝那个方向滑。”
“——你在加速。”
“我在保护她。”苏予安语气忽然冷了几度,“你们阿萨如果想再一次把她钉在树根底下,我会先把你们钉在海底。”
这话说得不重,却极真。
西格伦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轻声道:“你现在说这话,倒是和当年那条被钉死的蛇,差不多。”
“我就是那条蛇。”
“那条蛇当年,在海底只能用眼睛恨。”
“现在我可以用手。”
苏予安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敲击声并不大,却像某种节奏的前奏。
“你想阻止我?”她问,“那样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包括你们现在苟存的这点秩序。”
“我想知道——”西格伦忽然换了话题,“你,是不是已经告诉她你是谁。”
“是。”
“那她呢?”
这问题一出,世界环总裁那张从容的脸上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苏予安收起笑,看向窗外。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说。
“你愿意帮她记起?”
“我愿意。”
“即便她想起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你?”
这话很锋利。
像瓦尔基里剑尖。
苏予安抿了抿唇。
片刻后,才缓慢说:“她当年封印情感的时候,没有对我说一声。我死在海底的时候,她也没有给我一个拥抱。”
“我有资格委屈。”
“但我不想怪她。”
她抬眼,看向西格伦,神色异常坦然:“我只想抓住这一次机会,让她在不痛的时候看看我。”
“如果她看清之后,仍旧不想站在我这边——”
她顿了一顿,笑意在嘴角淡淡浮起,“那我也会尊重。”
“只是。”
“在那之前,我不会放手。”
“在那之前,你们阿萨如果想对她动刀,我也不会放过。”
“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立场。”
会议室里的风好像一时间都停了。
西格伦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会做什么。”
“当然。”
两个阵营的代表,隔着桌子,遥遥对视。
谁也没有抬高声音。
却把将来的风暴,悄无声息地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影子。
六
深海观测层的下午,数据始终在跳。
王诗语盯着屏幕,眼睛有点酸。
她已经看完艾尔莎给她的第一章资料,开始尝试比对实时数据。
一个细小的波动出现在图线上。
高度不高,却频率异常规律。
“这个是什么?”她指给艾尔莎看。
艾尔莎瞥了一眼。
嘴角勾了勾。
“这是‘松鼠’在动。”
“松鼠?”
“你们神话里那只在世界树上乱跑的松鼠。”她说,“这一轮,她在掘墓人那边跑腿。”
“掘墓人……”
诗语脑海里浮现出“记录诸神死亡”的那一群人。
“她来这里做什么?”
“大概是偷偷看戏。”艾尔莎无奈,“或者给哪一边送信。”
她话音刚落,深海观测层通往维护通道的一扇小门忽然被敲了敲。
“有人吗——”
声音脆脆的,带点不合时宜的活泼。
艾尔莎扶额:“来了。”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裹成团的身影。
长发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羽绒服鼓鼓的,像一只真的冬天松鼠。
“又是你。”艾尔莎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不是不喜欢来世界环吗?”
“主要是不喜欢你。”丽塔·托斯克——掘墓人·执行人,笑嘻嘻地钻进来,“世界环的暖气我还可以。”
“……”
丽塔扒掉自己的帽子,长发扑地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