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亮的,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很快地停在了某个方向。
“哦——”
她眨眨眼,对上那双冷清的黑瞳,“这就是本轮的尼德霍格?”
诗语的心一紧。
“三番两次打听旧神名字,你们掘墓人就不怕被当成邪教处理?”艾尔莎冷冷道。
“我这是为了历史记录的完整性。”丽塔理直气壮,“再说——”
她走到诗语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眼弯弯,“我可是她的老熟人。”
“……我不记得你。”诗语皱眉。
“当然。”丽塔一点也不生气,“你那时候只觉得我吵。”
她说话的语气,轻快,却藏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好像那个曾经沿着世界树干上下窜的松鼠,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记着那一轮的痛和终结。
“你来世界环做什么。”艾尔莎插话,“说重点。”
“哦。”丽塔这才想起正事,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装置,“底层那边传来新的波动,掘墓人需要世界环配合标记一下边界。”
“你们有自己的渠道,何必来借我的设备。”艾尔莎不满。
“因为你们这儿的图线好看。”丽塔毫不在意地伸懒腰,“顺便看看蛇谈恋爱进展到哪儿了。”
“……”
这一句,让屋里一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诗语耳根“唰”地一下热起来。
“你乱说什么。”她忍不住低声。
“乱说?”
丽塔歪着头看她,金棕色的长发顺着动作滑到一侧肩上,整个人像一只真的松鼠在树枝上打量路人。
“你以为她让你来世界环,是为了你写报告好看?”
那句话,说轻了也没有真正刺破什么,说重了却把某些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轻轻推上来一角。
诗语握紧了鼠标。
她想反驳。
想说“我只是来实习”。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
自己不是普通的实习生。
她带着龙王的名字。
带着世界树根部的痛。
带着被误会为“爱”的那一场陪伴。
“别在她面前胡说。”艾尔莎打断丽塔,“她还没想起全部。”
“越晚想起越疼。”丽塔耸肩,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你们老喜欢为了‘保护’而拖延,结果等封印真正破开的时候,所有东西一起涌出来,谁都受不了。”
她说话之间,目光又落在诗语身上。
那一眼里,难得没有调侃。
只有一种在世界树上看过太多次轮回的疲惫。
“尼德霍格。”她轻声叫她,“不管你这轮做什么选择,至少——”
“这次,替自己做一次。”
诗语呼吸一滞。
她忽然觉得,这三周以来,所有人都在提醒她:
苏予安。
诸神黄昏。
深海。
世界树。
只有丽塔,用最简单的方式提醒她:
——你。
做选择的时候,记得你自己。
七
夜班的深海观测层人很少。
轮到诗语第一次值夜班,是三天后。
艾尔莎把她的班表调得很合理——先从前半夜开始,后面再轮真正的后半夜。
“第一次上夜班,会有点不适应。”交接的时候,前一班的研究员笑着对她说,“深海在夜里更吵。”
“吵?”
“你会感觉到。”
他离开之后,整个层面只剩下她一个人。
机器的嗡鸣声变得更明显。
屏幕上的图线在昏暗灯光下跳动,看久了有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走过观测玻璃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玻璃外的海在夜里几乎看不见颜色。
只有一点点光从基地自身的照明延伸出去,让最靠近的一小圈海水带上浅浅的灰。
深处是彻底的黑。
那是一种和当年世界树根部不同的黑。
树根之下的黑,是被根须和亡者血液染成的。
海底的黑,则是一种更干净的虚无。
她贴近玻璃,呼出的气在上面蒙了一层雾。
雾慢慢散开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什么——
极远极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再像当年那样赤红得可怕,而是被现代人的形态柔和了许多。
但那种执拗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