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混沌阵营的龙,却比毁灭阵营的蛇还狠得下心来,把自己所有情感全部封死。
她自己疯在海底,爱得执拗,偏偏对方那时还是一张白纸。
“现在也还是。”
她想起下午那双冷清的眼睛。
那眼里有世界树的影子,有北海的影子,有被困住的岩石的影子,却不太有她。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的是警惕,是疑惑,是一点点不知所措。
——没有爱。
至少不是那种她回忆里,曾在无数次痛到极处时自以为看到过的爱。
她以为那条龙留下来,是在深爱她。
结果只是龙王觉得吵,于是把门锁在她身边。
那也是一种“选择”。
是在所有可能的地方,把最安静的一角留给她。
所以她仍旧不想怪她。
她不怪。
她只是,难过。
蛇从来不适合做需要“等”的那一方。
她们生来环绕世界、咬住世界、勒住世界。
可她还是在等。
等那条龙的记忆一点点裂开,等她从白纸上重新生出颜色。
“你忘了我没关系。”她在空荡荡的顶层公寓里低声说,“我会让你再喜欢我一次。”
说着,她忽然侧身,从沙发边抓过一个柔软的抱枕。抱枕上是某次活动时粉丝赠送的“世界环周边”——设计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她喜欢蛇,画了一条极简线条的小蛇圈在黑色背景上。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顶了顶。
“不过……”她低声道,“这次不打算只要尾尖。”
“我要整条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乖。
像是在和谁撒娇讨要东西。
窗外的风吹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震动。
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起伏,一道极浅极浅的光像尾巴尖一样滑过水面,很快被黑暗吞没。
三
松鼠拉塔托斯克的转世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忙了。
作为“掘墓人”组织在北欧的一个执行者,她每天要监视世界树残迹附近的异常能量波动,要处理那些不甘心的亡者残影,还要对付各种旧神残魂在人类社会里的小动作。
最烦的,是要来回在“树的上面”和“树的下面”跑。
——虽然这个时代的世界树已经倒塌,实体不存在了,但对应的维度仍然有脉络。
“掘墓人”这群疯子提出一个理论:
世界会重复终结。
每一次诸神黄昏,旧神死去,残魂流入新世界,再带着新的名字和身份重新生活——直到某些关键节点又自动对齐,开始下一次终结。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很难:
要么提前干预,让“黄昏”被推迟;要么在无法阻止的情况下,尽量收集、记录所有旧神的死亡细节,为下一次“世界重置”留下线索。
拉塔托斯克原本只是那只整天在世界树上窜来窜去、负责挑拨离间的松鼠。
诸神黄昏之后,她的残魂也落到了这个轮回里。
作为曾经在树干和根部之间跑来跑去的信使,她对“上面”和“下面”的路都很熟。
——所以很自然地,被掘墓人盯上。
“你来帮我们送信。”组织这样说,“顺便,把你以前惹出来的祸稍微补一补。”
拉塔托斯克现在的样子,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长发颜色浅浅的,像被冬日阳光长时间晒过的松果,尾端卷得有些自然,容易乱。她穿厚厚的毛线连衣裙,外面套一件大口袋羽绒服,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是随时准备蹦到树上的那种。
她的名字叫……嗯,组织在她降生的时候给她注册的身份证上写的是“Rita · Toske”。
简称:丽塔。
“你再这样乱跑,会冻坏脑子。”她的搭档——一位金发、留着长长侧辫的女巫嘀咕着给她围围巾,“今天海上风很大。”
“我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丽塔理直气壮,“你看,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答应你们的工作?”
女巫无奈地叹气。
“今天的任务重点,是世界环基地。”她翻开一本纸质小册子,上面画着简陋的地图和密密麻麻的符号,“深海那边传来的波动又有点不对劲。你要去看一眼。”
“是安安还是小语?”丽塔懒懒靠在椅子上,摇晃着脚尖,“还是两个人都动了?”
“别用这种昵称叫旧神。”女巫扶额,“尊重一点。”
“你上次不还拿着那两个人的合照当屏保?”丽塔眼尖地瞥了一眼对方手机,“说什么‘这一世颜值真高’?”
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