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点都不急吗?
诗语想起那双眼睛里短暂闪过的贪心。
那是逃不过她的。
龙王曾经在无数亡魂的眼里看过贪婪和执念,她看得清楚。
苏予安的贪心不丑陋。
但很真。
她很想把她留在身边。
“……我还没答应。”诗语对朋友说,“回去再想。”
“你想什么呀!”朋友捶了她一下,“世界环诶!奥斯陆诶!海上基地诶!还有总裁诶!你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诗语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天空和海的界线被雪雾糊在一起。
她在这片白茫茫里,模模糊糊看见了一条极长极长的影子,从世界边缘一路蜿蜒过来,把整个地平线抱在怀里。
——生来就是环绕世界的蛇。
那条蛇伸直身体,就会听见无数人的尖叫。
她只要动一动,就会被咒骂、被惩罚。
“凭什么?”
诗语的唇无声地动了动,连自己都没听见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替谁不平。
替那条蛇。
还是替一直在树根底下疼痛的自己。
二
夜色降临奥斯陆的时候,城市的灯光像一圈圈温柔的火,从雪地里慢慢亮起。
世界环总部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几乎撑满了整个墙面。
室内的灯只开了一半,剩下的光都来自城市——被雪反射过来的街灯,被海面推回来的港口灯,被远处峡湾边零散的民居灯。
苏予安坐在沙发上,腿边卷着一条柔软的灰色毛毯。她已经换下白日的西装,穿上一件宽松的针织长袖和家居裙,长发完全散开,像一条顺从垂落的小河,覆在肩上。
她手边搁着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刚刚调出来的信息。
——王诗语,21岁,中国留学生,主修海洋相关专业。家庭背景普通,无异常收入记录,社交圈简单,唯一比较特殊的是:体检报告里有一次“不明原因贫血”和“皮肤瞬时鳞片样纹理”的备注,被医生归类为“可能的影像设备误判”。
她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指尖轻轻敲在沙发边。
“……小龙。”她低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你藏得这么认真。”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黑暗里,她的眼睛仍旧是清醒的。
诸神黄昏之后,旧神残魂分散,各自苟活。
有的选择睡去,有的选择附在神话书页里,有的附着在废墟和武器上。
她是少数保留了较为完整记忆的那一批。
那可能是因为,她死得太恨。
那些钉子钉进她骨头的瞬间,她几乎是把所有不甘都往未来甩——甩到某个自己还不知道的时间点。
于是她在现代醒来时,带着完整的愤怒和半截残损的记忆。
她记得自己是耶梦加得。
记得自己环绕过世界。
记得诸神黄昏的火焰。
也记得海底那条黑龙。
只是黑龙的脸,在海水和腐烂的梦里有些模糊。
她记得那条尾巴。记得那截尾巴根部的鳞片特别光滑。
那是黑龙唯一没有被树根勒伤的地方。
所以她在痛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喜欢用尾尖去蹭那里。
可以稍微,舒服一点。
“你当时什么都不懂。”
她仰头看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点自嘲又宠溺的笑。
“连我这么明显地蹭你,你都不反应。”
记忆里的黑龙总是闭着眼睛。
她也说不上是不是睡着了。
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尾巴盘成一个圈,圈住蛇的尾尖。
她从来没从那条龙那里得到过一个拥抱。
可是那样的安静陪伴,对于被世界钉死的蛇来说,已经是奢侈。
她曾在一次特别痛的时刻,心里非常小声、非常丢脸地想——
要是她能抱抱我就好了。
哪怕就一下。
可她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故意摇那条蜷着尾巴的龙。
她怕吵醒她。
怕她醒了,会走。
结果龙还是走了。
走之前,还顺手把自己的情感和记忆封起来,丢在她旁边。
“你真是……”
苏予安抬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狠得很。”
她有一瞬间甚至想笑。
那是旧神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