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世界环的会客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王诗语几乎是靠着墙,才让自己站稳。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隔着墙传来的海浪拍击声,闷闷地一下一下。
她掌心还残留着茶杯的温度,却冷得发颤。
——“我是被他们钉死在海底的那条蛇。”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还在耳边回响。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乱七八糟,和她记忆里龙心沉稳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尼德霍格……”
那是苏予安刚才最后叫她的名字。
古老、粗粝、带着世界树树根的味道。
那一瞬间,封印的缝隙被撑开一点点。
她看见自己庞大的龙身蜷在树根之下,黑色鳞片在暗红的泥土里反着冷光。每一次呼吸,都被根须勒得更紧,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疼。
疼得她只能张开嘴,一口一口往树根上咬。
血、树皮、泥土,都往喉咙里涌。
她咽下去,然后继续咬。
——要活下去。
那是她出生时就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可在诸神眼里,那变成了罪。
变成了“啃食世界之树的怪物”。
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杀死的理由。
有人从高天俯视她。有人在枝叶之间喊叫,说她将带来灾祸,说她会咬断世界的根。
还有一只松鼠,裂着尖牙,疯一样地在枝干间穿梭,把每一份恶意都放大后传到她耳边。
她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她只是在疼的时候反咬一口,大家就要她死。
记忆里的风声突然变成了现实里北海的风。
从墙缝里灌进来,在走廊打了个圈,吹起她胸前的校牌。
“王同学?”
远处传来轻声的呼唤,是之前带队的工作人员。
“车队要回学校了,大家都在集合,你还好吗?”
诗语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被撬开的那块记忆又生生按回去,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拢成冷静。
“没事。”她冲对方点点头,“刚才有点头晕。”
“第一次来海上基地,很多人都会不适应。”工作人员笑得很温和,“以后还有机会的。”
——以后。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来。
只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室的门。
门后的女人此刻在做什么?
她说自己是那条蛇。
说她在海底死不瞑目,说那时候诗语在她身边。
“我以为你留下,是因为你爱我。”
那句轻描淡写的告白像一枚还未落地的雪,从天而降,正好糊在她脸上。
冰凉。
也有一点点……窒息。
诗语猛地别开视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
回程的校车上,比来时安静许多。
大家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小声感叹着“总裁好漂亮”“要是能去实习就好了”,声音像被厚厚的雪压住,软软的。
诗语靠在车窗边,长发垂下来,一部分散在围巾上。
玻璃上映出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左眼下那点泪痣更显眼了些。
“喂——”坐在她旁边的朋友凑过来,“你和总裁单独聊了这么久,她跟你说什么啊?招你去工作吗?我跟你讲,如果你进世界环,我以后就跟着你混饭吃了。”
“……没说什么。”
“别啊,这种八卦你都舍不得分享?”
诗语想了想,尽量挑了一个无害的说法:“她说,可以给我一份实习机会。”
“啊——!!”朋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我就知道!你看你刚刚回答得那么漂亮,她肯定对你印象特别好!”
“只是一个可能。”
“可能也是可能啊。”朋友兴奋得要命,“你答应了吗?”
诗语顿了一下。
她想起会客室里,苏予安在提到“实习”时那句看起来顺理成章的话——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提供一份靠近海洋和深海研究的实习。对你以后写论文,申请研究生,都会有用。”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和她刚才讲那些关于海底和死亡的事完全不一样。
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试探般的期待。
像在询问一只受伤的小兽:
“可以让我靠近一点吗?”
诗语那时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一圈被茶水烫出的红印,没立刻回答。
“你可以慢慢考虑。”苏予安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