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学一路被老师戳头骂上初中,已然有了免疫系统,自动摒除不想听的话,成了老师挂在嘴上唾骂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后面演变成没救的学生,早被放弃的后排。收作业不交,老师无视;考试试卷不交,仍旧无视。
周既明视线扫视过来,直视她的眼睛,不容许逃避:“你知道读书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舒榆呆愣,没人跟她探讨过这么深奥的问题。读书?这不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路程吗。
她回:“义务教育。”
得来一声哂笑:“你说的没错,是九年义务教育。但对我来说,它不止于此,读书是我走出这里的唯一希望。”
舒榆反问:“可是村子里也有成绩不好,读完初中出去打工的人,他们不也走出去了吗?”她又想起朋友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外面好赚钱的。
“不一样,你知道初中毕业去外地找工作的都在做什么吗?我在村里的小学同学,有的进厂做流水线,有的给人洗车,有的跑大货,甚至还有人去工地上搬砖,都是我身边的亲身经历。
只有读书的时候才会向往长大,向往工作,可当人真的出去了,又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是比读书苦一百倍的存在,是脱离家长庇护,学校乌托邦后的现实。”
舒榆嘴巴张大,心下漏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也没人跟她提及过。
“但你知道靠读书出去又是怎样一条路?就在昨天,我确定被第一志愿录取——科大。也许出来后也有可能去洗车行,去工地,进厂,可性质不同。
即便是去这些地方也是管理层,而这些职位只是众多选择中的最低选择,大多数毕业生都涌现大企,或者拿着这份学历参加考公考编考研都极具优势,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说这话时,眉眼生动,透着不自知的意气风发,舒榆在一旁静静聆听,惶恐被训情绪渐消。
“家境生来不可改变,父母也非自主选择,但努力全凭意志。可能你想说行行出状元,也有人从底层做起,做到富甲一方的有钱人,不排除可能性,事实证明这也只是个例,且他所付出的艰辛汗水,会比读书苦累的多。
舒榆——”
这还是他来到这第一次郑重其事称呼她的名讳,不复初识散漫。
她应承。
“如果你有心走出去,不困在村里,囿于县城,读书是你现有可把握住的——唯一捷径。”他再次将英语书推至女孩面前,等待她的选择。
他可以倾囊相授,所学的知识,轻便的方法等等,这些都是后话,前提在她自己。
教与学是双向活动,单方面的输出最低效,只怕学了这两个月也只是略微进步,离县城一中差十万八千里。
她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以毫不谦虚的说自己是过来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主动向学的重要。
舒榆的眼神中传递着动容,犹豫,卑怯。
她在不自信。
刚刚念单词的时候还是自信满满,一副等人夸赞的样子。
想及此,周既明发出一声笑。
舒榆敏感捕捉,脸颊迅速涨红,快到眨眼间变成了猴子屁股:“你笑什么!”
他实诚答:“笑你犹疑下竟还有胆怯。”
舒榆浑身一滞,脱口而出:“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害怕不很正常!”
“有什么好怕的,再烂也烂不过现在,不如放手一搏,万一成了呢?”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都已经这样了。
舒榆身板坐直,拥有被灌了一碗鸡汤后的振奋:“我想考高中,我想有一双和你一样看外面的眼睛。”
随后对着他狗腿的讨好,双手握拳左右交替地为他垂胳膊:“不过我可能比较笨,小时候大概烧坏过脑子,你教我的时候请耐心一点,不要嫌我慢,我向你保证我这次是很认真的,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投入学习。
只要你教,我就学。”
周既明听她自贬,一边撇开垂得没轻没重的手,一边抓关键:“谁说你笨?”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习以为常的证明自己于学习一道智商有限:“小学教数学的陈老师,英语的丁老师,初中政史地物生的各科老师,分别是……”
“够了,你这如数家珍的样子,哪里像智商有问题?”他否定的掷地有声。
“是他们教学的无能,为自己懒惰找的借口,是匮乏的资源,落后的教育理念与方式出了问题。你唯一的问题就是相信了这些声音,自暴自弃,放弃向上攀援的动力。”
轰——
舒榆感觉脑中某个节点坍塌,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话,没有人这么认真的,诚恳的告诉她不全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