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路比上山更难。

    雨势转急,山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赵大跟在季子清身后,气喘吁吁,那道疤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快到山脚时,季子清忽然停步。

    山林太静了,雨声虽大,但少了鸟鸣虫叫,连风都仿佛停滞。

    “大人?”赵大不解。

    季子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侧密林。

    来了。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时,他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箭矢擦过他的斗篷,“夺”一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第二支、第三支……箭如雨下。

    不是要活捉,是要灭口。

    季子清拔剑,将赵大护在身后,剑光在雨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击落近身的箭矢。但箭太多了,四面八方,显然不止一个弓箭手。

    一支箭擦过他的左臂,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大人!”赵大惊呼。

    “走!”季子清推了他一把,“往山下跑,别回头!”

    赵大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但他年纪大了,又惊又怕,脚下打滑,滚下山坡。

    季子清想去拉,又是一波箭雨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箭矢钉在周围的树干、山石上,发出密集的“夺夺”声。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一支箭的箭羽上,绑着一小朵干枯的兰花。

    又是兰花。

    故意的?还是……又一次栽赃?

    箭雨稍歇。密林中传出脚步声,很轻,但人数不少。季子清背靠山石,调整呼吸,握紧剑柄。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像是用了某种方法改变过声线,辨不出男女:

    “季大人,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交出赵大,到此为止。”

    “否则……下次射的就不是胳膊了。”

    季子清冷笑,高声回应:“本官办案,从不受人威胁!”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一块山石,砸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同时纵身跃起,扑向另一侧的密林。

    林中传来短促的惊呼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对方撤了。

    季子清没有追。他捂着流血的左臂,走到赵大滚落的山坡边。老人躺在泥泞里,额头上撞了个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但还有气。

    “大、大人……”赵大睁开眼,声音虚弱,“您……您没事吧?”

    季子清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他的伤口,又将自己的伤处勒紧止血。

    “还能走吗?”

    赵大挣扎着站起来,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滑地下了山。季子清拴在树林里的马还在,他扶赵大上马,自己牵着缰绳,徒步往城里走。

    雨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御史台的值房里,烛火通明。

    容鸢已经在等了。看见季子清浑身湿透、左臂带伤地进来,她脸色一变,立刻起身:“你……”

    “无碍。”季子清摆手,将赵大交给沈独,“带他去录口供,找个大夫看看伤,然后关进重犯牢房——派双倍人手看守。”

    沈独领命,扶着赵大下去了。

    容鸢走到季子清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解开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骇人。

    她抿紧唇,从带来的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伤口。

    药粉撒上去时,季子清闷哼一声。

    “知道疼了?”容鸢抬眼瞪他,手下动作却放得更轻,“一个人去赴那种约,你是嫌命长?”

    “有准备。”季子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伤口也没那么疼了,“而且,收获不小。”

    他将寒山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拿出春娥那封信。

    容鸢看完信,沉默良久。

    “翡翠玉镯,兰花香气……”她轻声重复,“听起来,像是宋夫人。但……”

    “但太明显了。”季子清接话,“像有人故意把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你觉得是栽赃?”

    “至少不全是。”季子清从怀里取出那支绑着兰花的箭矢,“这个,你怎么看?”

    容鸢接过,仔细看了看那朵干枯的兰花,又凑到鼻尖轻嗅。

    “是‘寒玉香’。”她肯定地说,“宫里妃嫔常用的兰花香,但配方特殊,每人用的略有不同。这种……”她顿了顿,“是平阳王妃最爱的配方。”

    季子清心头一沉。

    “但配方不是绝密。”容鸢补充,“太医院有存档,若是有人刻意模仿,也能做到。”

    她抬眼看他:“季子清,你觉得凶手是谁?”

    季子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脑中闪过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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