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弱化人的视觉,听觉因而变得灵敏,郦隐细细回想方才的声音,粗略回顾过往日子,心中的疑惑似已渐渐寻到着陆点。
霎时间,一个荒诞却有迹可循的断定,浮上心头。
他故作没听到,于黑暗中静望着帐中人,沉着又焦惶的等她继续说话。
可惜她没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半撑着身子,往帐外探了探脑袋,然只一霎,便倒仰了回去。
郦隐听到她气息粗喘,久久不能平静,仿佛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耗尽她全身力气。
疑惑丛生,郦隐却按捺着没起身,没成想不过几个呼吸间,床上人哽咽出声:“要色还是求财,请好汉给个明白。”
郦隐蹙了下眉,脑中倏然浮现出,新婚那日的陆二娘子。
他不再故作聋哑,低声道:“是我。”
果然是他。
白日里郦瑄说过,太夫人又将郦隐赶回了琢玉居。
可他为何不到床上睡,大半夜的坐那儿作甚?
耳边响起他起身的动静,探微瞬间惊惶起来,她迅速闭眼,继续装睡,然而他却不饶过她。
“怎么醒了?渴了吗?”
他步步逼近,说话声仿佛悬在脖颈的铡刀。
帐幔被撩开,他携着一股凉意而来,微凉的指尖触上脸颊,探微骇得呼吸一窒,心头如擂鼓般躁动起来。
指尖顺着皮肉划动,探微再也无法挺尸,她佯装被吵醒,语气慵懒而疑惑:“夫君?你怎么来了?”
他似淡淡一笑,比她更为疑惑:“你我是夫妻,我来很奇怪吗?”
“不奇怪。”探微干笑,“只是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借着灯火与月色,探微看到他牵起唇角,扬起一段温和悠远的笑意。
“不能看么?夫人怕看?”他不答反问。
探微:“......”
她扯扯僵硬的唇角,干笑两声,软着嗓音说怕看,“大半夜的,被男子如此打量,哪家女郎能不紧张?”
“哦,是么?”他的眼神变的意味深长起来,“那往后得委屈夫人适应了,毕竟咱们是夫妻,别说隔着被子打量,就算扯开这些个身外物,我也瞧的。夫人说,是吗?”
探微:“......”
他一口一个夫人,听得探微头皮发紧,只觉毛骨悚然,如油烹身。
瞧他唇边那抹笑意,多么温和;听他说话的语调,始终那般和煦温柔。可说出口的话,却字字令人不寒而栗。
是她做贼心虚?
还是他......
忽地,新婚之初的那个梦闯入脑中,探微心底骤然一震,惊疑浮上心头——
难道他平日那般澹宁高雅,谦和有礼,真的全是刻意做给世人看的假象?
探微强压下心头忐忑,装出几分娇嗔模样,“夫君请自重。”
郦隐闻言,低笑出声,语气里带起几分玩味,“夫人觉着我哪里不自重?”
这话问得探微一时语塞,她干巴巴道:“横竖,夫妻间,还是相敬如宾些好。”
郦隐没再接话,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举步走向床尾。
他做什么去?
探微心头犯疑,悄悄支起脑袋,视线紧紧追随他的身影。
就见他走到衣桁旁,开始缓缓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