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替身
    初夏的衣裳少,仅仅几个几弹指间,他便换上寝衣,举步往床边走来。

    霎时间,探微心跳如擂鼓,浑身的筋骨随之紧绷了起来,她试着挪动手脚......

    陆柔然着实可恶,不仅给她下迷药,迷药中还掺了麻痹散。故而,眼下她意识虽已清醒,身子却软如瘫痪。

    如此一来,郦隐只要稍微一碰她,定能发现她的异样吧。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上床,他立在脚踏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身上的每一眼,都让探微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纵然探微惯会装模作样,也终有弦崩之时。就在她难以为继,欲先撕破这窒人审视之际,他忽地笑了。

    笑意温软,像春夜最柔的一缕风,却教她背脊骤寒。

    一时间,探微脑中闪过一个最可怖的念头——

    他看穿了?

    方才那声“阮妈妈”她用的本音,当时他虽在小憩,若他听真切了,那么.....

    一时又想到,那日雁栖苑,探微发现,郦隐望向陆柔然的眼神——

    怎么说呢。

    未见淡漠,不像成婚第二日,探微于望月居深陷困境时,他以淡漠的姿态冷眼旁观。

    但也无关心。

    他更像在观察、研判,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柔然,细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郦郎君聪敏,探微从不敢质疑这个事实。那时,她便想到,他的观察研判,皆源于他已洞悉他夫人身上的两样。

    恐慌感再次攫住心神,探微急速权衡,若被他当场拆穿,该如何应对。

    一时又想到,当他发现假面之下是她,他会是何种心情?

    会不会后悔做了一回东郭先生?

    “夫人是羞怯么?”他忽地开口,语调中有几分懵懂。

    探微垂了垂眼睫,强撑起积分娇嗔,“夫君这般直勾勾打量,难道不是故意让奴家,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嗯?”郦隐哑然而笑,“夫人冤枉我了。”

    “那是?”探微试图维持住娇怯,语气中到底不自觉带了点紧绷感。

    “只是觉着,夫人今夜......有些不同。”他一璧缓缓说着,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景致。

    探微:“......”

    无力回天的绝望混着灼灼羞耻,像涨潮般漫过头顶,她方才那点刻意装出的娇嗔与羞怯,在他这句“不同”面前,就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她祈祷现下地裂三尺,把她这副身子骨连带魂魄一并埋进去。

    “哪里不同?”她强装镇定,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却只是勾了勾唇角,温和一笑。

    黑夜并吞大地,随着两人的一度沉默,半明半昧的寝室被浓稠的死寂灌满,重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把人压成齑粉。

    生死较量的静峙中,探微因为药效尚在,眼皮又有些撑不住,欲要黏一起。

    她略一思忖,主动开口:“夫君今夜要歇在这儿?”

    郦隐淡淡一笑,说是,“夫妻俩合该同衾同食,夫人以为呢?”

    探微能作何以为?

    她定定神,抿起唇,含蓄地笑了笑,“夫君所言极是,我自是盼着与夫君夫妻和睦。”

    郦隐闻言,展眉一笑,如惠风和畅,吹得人心头微漾。

    “我也愿与夫人夫妻和睦。”他缓缓坐下,抬起手缓缓伸向她的脸......

    探微呼吸一窒,浑身筋骨猛地绷住,眼看那截如玉雕般的手指,将要触到她的脸颊,她的心跳出了地崩山裂之势。

    不料,他并未来触她的脸颊,他的手越过她的耳廓,径直取走了她发间玉簪。

    她的发丝,瞬时如锦缎般铺陈开来。

    那是一根白玉雕荷花的簪子,无甚特别,陆柔然妆奁里最平平无奇的存在。

    郦隐未多看,随手搁在一旁,一派温柔地笑问:“夫人似乎很紧张?”

    探微敛了敛睫,努力羞怯,“你我虽已成夫妻,但终究未相处过多少时日,乍然如此亲密,我确有不适应。”

    郦隐闻言,若有所思,“原是如此,倒难为夫人了。”

    探微笑应一声,再打个哈欠,“夫君困么?我乏得很,不知可否先睡一步?”

    “困了自然得睡觉。只是......”郦隐意味深长地望过去,“夫人若睡了,咱们如何圆房?”

    圆房?

    哦,对了,听说那夜他呕吐不止,误了圆房良机。

    “非得今夜么?”探微深深打哈欠,“我今日身上不爽利,困乏得紧。”

    他面露为难之色,困惑道:“难道夫人不愿与我做真夫妻?”

    “怎么会,亲都成了,谈何真假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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