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兄弟
女儿攀不上,但再次也不能是犯官之后。

    太夫人以考虑考虑为由,婉言拒他。

    夜里同郦景文说起此事,太夫人原以为,郦景文定然赞同她的想法。

    没成想,郦景文竟说可以考虑,大不了知会全州那边一声,欠他们个人情,让他们认下蔺家这孩子。

    太夫人愕然,脱口道:“难道你没看出来?”

    郦景文压了压手,“夫人莫大惊小怪,就是看出来了,如此安排才是最好。”

    太夫人很是痛心,“众孩子里,你最看重也最疼五儿,怎忍心如此伤他?过些时候,让他收了房,让他高兴一回,又有什么。”

    都说一碗水端平,但没有谁的心是不偏不倚的。

    众嫡出孙子孙女中,太夫人最偏爱老大家的孩子,因他们母亲早逝,更因太夫人曾与周觅清情同母女。

    郦景文知自家夫人的偏心,但有些事可睁一眼闭一只眼,有些事万万不可。

    “正因我看重他,才步步替他打算。他肩负延续我郦氏荣耀的重任,怎可与罪臣之后纠缠不清?人生路何其漫长,区区一女子而已,况且还有陆家这一层。容他带回府,冒风涉险替他周全安置,已是我最大的容忍。”

    这话说到了太夫人潜藏在内心的顾虑,只是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

    她思量着道:“五郎那边怎么说,你可试探过他的意思?”

    “试过,他亲口说只当那孩子是妹妹。”

    “他果真如此说?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你知道五儿的,且沉稳机深着呢。”

    郦景文斜睨自家夫人一眼,“你当我白活这么大岁数,看不穿他那点小伎俩?”

    “那你还!”太夫人气得打他,“你把那孩子许给八郎,万一日后他们兄弟阋墙,岂不成了笑话。还不如待他过了官职考,寻个由头,将那孩子打发了。”

    “打发到哪儿去?除非打发到天上去,否则打发到哪儿都是隐患。”

    “嫁给八郎就周全了?我看你八成老糊涂了!”

    郦景文被砸地呲牙,他攥住夫人的手,求饶:“夫人莫急,听我慢慢说。”

    “你说!”太夫人没好气地呲哒他,“说不出个长短,看我不打散你这把老骨头。”

    郦景文往后撤了撤身子,才缓缓道:“宥之这孩子重情义,众兄弟里,八郎最是敬重他。八郎直爽单纯,以五郎的性子即便咬碎了牙,定也不会伤他八弟分毫。夫人害怕的事,断不会发生,夫人你听我的,如此绝对是最好的安排。”

    居然是这么个盘算!

    太夫人拎起枕头砸了过去,“你这是欺负我小五重情义啊!世上怎会有你这种,算计自己孙儿的祖父。”

    郦景文烦了,一把拨开太夫人,吹胡子瞪眼,“这算哪门子算计!你瞧瞧你生的好儿子,人生有几个十年,为着一个女人,日日活得游魂一般。他的儿子,我瞧着甚有其父风采,他们那颗磐石般的心,黄泉碧落都移不动!你打量除了八郎,蔺家那孩子嫁给谁,能彻底斩断他念想?难不成,你想来日,等他翅膀硬了,夺人妻,再八抬大桥娶犯官之后进我郦家门?”

    “我——”太夫人张嘴结舌,顿了顿,她才道:“我听瑄儿说念念中意八郎,倘若猜错五郎的意思,岂不是白白伤了念念的心?”

    “那八郎对念念可有意?”郦景文嗟叹,先将枕头摆回原位,又语重心长地劝,“念念自有她父亲操心。现今八郎即喜欢,不如就成全了他。待日后他若中第,如他父亲那般外放,兄弟们情义不断,却多少年难见一回。如此很快,便是一生了。”

    既拿兄弟情义挟制他,又让他一生一世都难见一面,郦景文这招不可谓不狠绝,但于郦家与郦隐自身来说,如此确实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