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婢女支吾,“奴婢身子素来壮实。”
阮妈妈气不过,啐了一口,骂道:“刁奴!死到临头还狡辩。”
婢女边磕头,边喊冤:“奴婢没有,六郎君,您相信奴婢。”
郦随不搭理她,探微则不紧不慢地道:“既如此……六少夫人那件衣裳赏予你穿两日,如何?”
“奴婢不配穿。”
探微沉默少顷,转而问:“那你说说,为何倒卖香囊和衣裳?”
“奴婢阿弟病了,郎中开的那药着实贵,奴婢求常妈妈先支一月工钱,可她非但不同意,还打骂奴婢。奴婢也是没法子了,早听说华光锦寸尺寸金,那日一见便动了歪心思。”
“好你个满嘴扒瞎的歪剌骨!”常妈妈恨道,“上月你说你阿娘病重,娘子善心,提前支了你俩月工钱。我打量着是让你尝到甜头了,才又拿你阿弟说事!”
“没有!”婢女哀声哭求郦随,“郎君,奴婢没扒瞎,奴婢阿弟确实病了。奴婢的阿弟早产,素来身子弱,阿娘也因生阿弟落下病根,汤药不断,家里也因此一日比一日贫累。”
这些都不是重点,探微岔开她们争执的问题。
“我相信你所言不假,只是这歪心思,不是你想动便可事成的。”她说,“料子虽是仿的,但也不易买,更逞论调换件一模一样的,我不信凭你之力能做到。依我看,你的出路不是与常妈妈争论你阿弟是否有疾,而是快些交代同伙,求个宽恕。”
“奴婢没有同伙,只是幸得妙儿妹妹帮助罢了。”
“妙儿?”常妈妈蹙眉思索,“望月居,三少夫人身边的妙儿?”
婢女说是,“奴婢与她一个直房,她知奴婢的难处,好心援手一把。”
“我呸!”常妈妈啐道,“这叫帮凶。”
说罢,对太夫人道:“老奴请求将那妙儿押来。”
太夫人吩咐金嬷嬷,“你亲自去三郎那里,将人带来。”
不一会儿工夫,妙儿便被带来,与她同来的还有三少夫人顾瑛。
甫一露面,顾瑛便委屈的泫然欲泣。
郦瑄蹙眉道:“三嫂嫂的院里,是不是动了何不该动的风水?怎么接连而三的事,都与你院中人有关。”
顾瑛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瑄娘你这是何意?你可知舌头底下压死人。”
“我只知身正不怕影子斜,哭哭啼啼洗不掉腌臜。”
两人争执间,阮妈妈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妙儿面前,她一把拽住其发髻,强迫其抬头。
到了嘴边的咒骂刚要出口,阮妈妈结结实实愣住了,缓了缓,她才不可思议地喊道:“曲儿,你不是——”
“曲儿?”陆柔然张嘴结舌,“那个烧死的曲儿?”
妙儿将阮妈妈与陆柔然的神情收入眼底,又听到陆柔然这般说,眼泪已控制不住的滂沱,情绪也眼见的激动起来。
“我阿姊烧死了?怎么烧死的,在哪儿烧死的?果然是你们害死了我阿姊!”
话说着,趁阮妈妈不留意,陆柔然不备,猛地挣开阮妈妈,朝陆柔然扑打过去。
陆柔然毫无防备,当下便吃了暗亏,待反应过来,更是手足无措。
可怜她一个娇滴滴的闺秀,压根不会打架,只觉脑子一阵懵,脸上身上便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阮妈妈可不是好惹的,她怔懵过后,撸起袖子杀了过去。
妙儿不敌阮妈妈力气大,很快被按倒地上,阮妈妈边打边骂,一嘴的脏话不堪入耳。
太夫人见状,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待小厮们将阮妈妈扯开,妙儿已被打的鼻青脸肿,她啐了一口血唾沫,指着陆柔然与阮妈妈骂:“贱天杀的,丧尽天良,害死我阿姊,讹诈我阿娘,可怜我阿弟,被你们打的半死。”
陆柔然很冤枉,曲儿的事,她只听说了那么一耳朵,并不清楚其中曲折经过。
阮妈妈倒是清楚,可这事并非她拿的主意,全都是陈内知与夫人的主张。
“府里的事,咱们娘子素来不过问。你如此含血喷人,栽赃陷害,枉害好人命,也不怕天打雷劈。”阮妈妈气势汹汹。
妙儿不听她这一套,啐骂道:“蛇鼠一窝,还敢自称好人。若什么都不过问,怎知我阿姊烧死了,黑心肠的老虔婆,烂到根上了,还我阿姊命来。”
说着又要扑过去撕打。
太夫人一声令下,两名婆子上前,捂住妙儿的嘴,将其拖了下去。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不待太夫人发话,郦隐主动站出来,说:“此事由琢玉居而起,祖母交由我处理吧,我定当还六郎夫妻一个公道。”
太夫人说好,“那便交由你了。”
临离开前,太夫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陆柔然身上略略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