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锈蚀由内而外(一)
    “我们即是铁砧,世界甘为锻件。

    每一次的挥锤,都重塑帝国边界。

    金色的洪流,终将自我们掌心奔涌。

    高天的猎鹰,也要学会为谁而盘旋!”

    ——节选自《艾森伯格军乐曲选集》

    ——

    在罗瓦拉皇国的上流社会中,作为一位年轻的爵士或者女爵,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在纸醉金迷里挥霍家产直到千金散尽,疾病缠身,万人唾弃;亦或者醉心于权力争斗,在家族的各个角落里嗅闻他人弱点,等待一声哀鸣,就群起而攻之,撕扯血亲身上的皮肉。

    显然,卡斯蒂安·冯·艾森伯格爵士贪婪成性,他竟然两条道路都有涉猎。在掌权人的家族议会里,那些眉骨高耸而眼窝深陷的狡诈男女承认他是个棘手的同伙以及敌人;而在唾弃旧习,自诩不屑于斗争的各家幼子举办的宴会上,卡斯蒂安爵士又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迷人混账。

    在这枚新星崭露头角的这些年里,无数人问过,卡斯蒂安爵士在朋友面前是什么样?或者,用吟游诗人的复杂说法,他在夜深人静,面对自己的灵魂时,会展露出什么样的真实自我?

    直至现在,这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青春如花的青年男女希望他脆弱美丽,卡斯蒂安欣然接受,扮演一个似乎有弱点的寂寞贵族,总是只留出一个隐约的鱼钩诱惑他人,轻声呢喃“您不想看看真实的我有多么孤独”云云,很难说他不是在恶意地、轻蔑地享用这一身份。

    是的,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享乐,一个人的惨死也明显不能,但此时此刻,这位浪荡子爵士沉默地追溯着地上的痕迹,时不时蹲下查看拖拽过的草地,食腐的荧光虫群乱七八糟地撞上他斗篷,又被他离开掀起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塞拉斯一只手中捏着念珠和红白布条,嘴唇却紧紧抿成一条——他几次开口叫住卡斯蒂安,这样的情况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作为医师,当务之急是拦住对方的一切动作,直到头脑重新归于冷静。

    但每一次,卡斯蒂安只会回过头狠狠瞪视他,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塞拉斯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回去,马洛浅浅叹息,也不知道此类固执的同伴他要遇到多少才算。但良久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卡斯帕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的两种答案早就在他心口盘旋,但卡斯蒂安仍然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如果是其他情况,我会告诉你,亲爱的,我很高兴听见你为我吃醋。但不是现在,现在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洛望向他的背影:“只是,你似乎不会对一个人的死有这么大反应。”

    对一整个宴会厅的惨状都能视若无睹的卡斯蒂安爵士沉默片刻,停住了追踪的脚步,整个人转过来,漆黑的瞳仁盯着他,没有探寻的意味,只是盯着。

    “因为他姓艾森伯格,不然换做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哪怕死上一百个在我面前,都不值得我皱一下眉,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如果他的“满意”是指让对方闭嘴,那么马洛的沉默或许是他最想要的回答。一抹冷笑爬上卡斯蒂安唇角,塞拉斯在摇曳的光芒中轻声开了口:“不要用如此尖锐的话语刺痛在乎你的人的关心……我知道这很难忍受,卡斯蒂安,请尝试着将痛苦说出来一些,我会为你分担。”

    卡斯蒂安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又越过他的肩膀,塞拉斯知道他在打量阿德里安的神色,在被伊尔玛特的牧师劝善的伙伴里,他们两位也许有什么默契。

    但最终卡斯蒂安还是转身继续追踪,加快了脚步,没什么波澜的声音随夜风飘入其他人的耳朵里:“是吗,那你们可听好了。”

    “我是叛国犯人的亲生骨肉,是皇室默认的权力威胁,还是有生理缺陷的近亲□□的产物,我非常、非常享受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享受权力带来的可以玩弄下等人命运的乐趣,甚至享受家族内部血亲的追求,对,我是说卡斯帕。”

    “真是好一通自我剖析,说出来确实让我兴奋多了。”卡斯蒂安终于停住脚步,风暴落在了他面前一颗巨大的橡木枝头,他回头看向塞拉斯,笑着向他致以宫廷礼仪。“轮到你了,亲爱的牧师,敬爱的神父,你那些贫瘠的神术要怎么改变这些事实?”

    塞拉斯张张嘴,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小声:“至少可以让你稍微冷静些……”

    他手上的莹莹绿光被卡斯蒂安敏锐地捕捉到,后者夸张地笑了一声:“改变精神的法术?啊,能让我一时飘飘欲仙,忘记世间一切烦恼,功效过后又会如堕深渊的东西,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看来我们不需要牧师,我们需要更多的香幻叶贩子!”

    阿德里安在他的笑声中走上前,他的掌心盖住塞拉斯施法的手,在他错愕的神色中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拯救。”

    “太对了,雇佣兵,让他别来烦我。”卡斯蒂安竖起一根手指,很没礼貌地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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