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看向马洛,后者面对这样的场面也略显狼狈,一缕金发从耳后逃逸,可怜地垂落下来。他很快深呼吸了一下,算是重整旗鼓,然后向阿德里安和塞拉斯示意跟上。三个人也走入灌木,靠近石头和橡木的地方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坑洞,地上的拖拽痕迹和血迹明显,无疑就是卡斯帕尸体的来源。
一缕燃火从阿德里安掌心跳出,他将火团丢入坑洞,直到熄灭也没能照出底部。
卡斯蒂安已经卸下了腰间的绳子,一头拴在橡树上,另一头挽在掌心,准备亲自下去探查,被马洛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他几乎有些恼怒,却在挣扎的过程中将另一只手交了出去,马洛将他两只手都钳制在手甲组成的禁锢里,微微弯下腰和他对上视线。
“你不是自己说的那种人。”
“那又如何?”卡斯蒂安徒劳地试着抽出手臂,尖刻地咬咬牙道。“我一次把这些话都说白了,省得后面还得再跟你玩什么救赎情人游戏,我这就厌倦了!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吗,马洛·克里斯托弗先生?”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辛辣夜风,感觉自己的肺烧灼起来,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叫嚣抗议。卡斯蒂安感到每一根头发都兴奋地发紧,就好像他将一个圣人君子推下悬崖,不,或许正相反,他欲罢不能的应该是圣人望向自己时失望唾弃的脸,然后他可以望着这张脸越来越远,直到自己摔得每一根断裂的骨头都刺破身体,指向天空,控诉世间这些正道的虚伪可笑。
那双几乎是期待的眼睛疯狂地在马洛脸上汲取情绪,那人却只会让他失望:马洛抬高了声音,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威严味道,他的高高在上不来源于权力,却不容置疑,就连一旁还在侦察的阿德里安也定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投来了目光。
“你被一时感情冲昏了头,卡斯蒂安,不只是对卡斯帕,也是对塞拉斯,对我,甚至是对你自己。”马洛深蓝色的眼睛蚕食着夜色,被染成捉摸不透深度的模样,他嘴角紧绷,说出口的话语铿锵有力。“好好问问自己,你想要的是这个结果吗?不要对我说谎,如果你坚持如此,你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卡斯蒂安猛地瞪大眼睛,对,他知道会怎么样,就像离开庄园那天夜里,他对马洛说过的故事,“如果他想,那么就可以存在”。但故事就应该这样写,滥情的暴君卡斯蒂安爵士,扮演着队伍里四处留芳的角色,他可以有一个冒险家情人,不用进入糟糕的过往坦白环节,不用交心,不用谈真爱——从舌尖滑过去的情话自然不算,唉,一切本该这样的,这样多轻松啊。
可他已经在卡斯帕的死面前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这该死的失态,他跌跌撞撞地抓着塞拉斯的善意,半个身子已经浸在马洛深蓝色的湖里,该死的,他要怎么办才好?
而这尖耳朵圣武士甚至还在逼迫他选择!
卡斯蒂安挣扎的力道慢慢平息了,哪怕他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马洛松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柔和了许多:“天色太晚了,不能这么贸然下去探查。我答应你,一定找出卡斯帕死亡的真相,但现在我们要先回营地,和大家共同商议此事。你不愿意说的事情,就保持你自己的秘密,不必扮演任何角色,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自在点也可以,但……不要用这些话把我们推开了。”
他放开钳制卡斯蒂安手腕的手,和阿德里安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在附近的灌木上做了记号,塞拉斯抬头根据星空变化记录了粗略位置,拍拍阿德里安的手臂,两个人并肩向营地方向走去,为他们留下一些处理问题的空间。
漫长的沉默过后,卡斯蒂安像是嗫嚅一般小声开口:“你看什么都是善良仁慈的角度,就从没想过,万一我真的是纯粹享受恶意的人呢?”
马洛将他拴在橡树上的绳子检查一番,把自己的绳子也续在了末尾,然后盘在一起丢进洞口,闻言,仿佛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结论,自然而然地回答道:“我从没说过想让你也当一个圣人。”
“善神的圣武士可不应该这么说,”卡斯蒂安站在他身边,抬起眼睛以试探的姿态看他。“你们一般都在圣徒里找伴侣。”
“那你呢,在恶棍里选拔?”马洛和他并肩而行。“既然我们都是特例,就无需再讨论这个不存在的‘应该’了。”
“啊,真是动听的甜言蜜语。”他轻浮地慨叹,却没有露出笑容。
诚然,卡斯蒂安爵士对甜言蜜语手到擒来,这是他畅游罗瓦拉上流社会的秘宝,然而今夜丛林静谧无声,他灵巧的舌头也缄默无言,一步一步踩在马洛的脚步中,回到了略显吵闹的营地。
先到的两人已经交代了发现,阿德里安站在塞拉斯身侧,第一个注意到他们靠近,低声提醒众人一句:到齐了。
阿尔芒神色凝重,摊开的法典都放在了一旁,他等到马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