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弥漫着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他走到教研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美术老师和一个学生的谈话声。
“……许燃,你的基本功很扎实,构思也很独特,这次比赛是个好机会,老师希望你能参加。”是美术老师温和鼓励的声音。
周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外,屏住了呼吸。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了许燃那熟悉的、微弱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抗拒:“……老师,我……我不行的。”
“怎么不行?你的水平老师很清楚。别担心其他事情,专心准备作品就好。”美术老师继续劝道。
“……真的……不用了。谢谢老师。”许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谈话的仓促。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周屿立刻后退几步,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教研室的门被打开,许燃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画具盒,像逃离什么一般,匆匆下楼,甚至没有注意到躲在阴影里的周屿。
周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许燃在害怕什么?是怕参赛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麻烦?还是单纯地缺乏自信,不相信自己值得这样的机会?
他走到教研室门口,看到美术老师正站在里面,看着门口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老师。”周屿出声打了个招呼。
美术老师回过头,看到是周屿,有些意外:“周屿?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周屿顿了顿,找了个借口:“哦,我……我来问问美术比赛的事,我们班有同学想参加。”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是吗?好事啊!”李老师脸上露出笑容,“比赛通知都看到了吧?让你同学按要求准备作品,按时交过来就行。”
周屿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是许燃同学吗?他画得很好,不参加可惜了。”
李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是啊,那孩子,天赋是有的,就是……唉,性子太闷了,也不太合群,好像总有什么顾虑。”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周宇心里明白了。连老师都能看出许燃的“顾虑”。那些无形的压力和排挤,已经成了禁锢他的枷锁。
离开艺术楼,周屿的心情有些沉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自己面对父亲暴力时的无力感,那种想要反抗却又恐惧的复杂心情。某种程度上,他和许燃一样,都被某种东西困住了。
或许,他可以做点什么。
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出于英雄主义。只是,作为另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他想试着,递出一丝微光。哪怕这丝光很微弱,哪怕可能被拒绝。
8.
第二天午休,周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教室或者图书馆,而是径直走向了学校那片几乎被遗忘的小树林。那里有几张石桌石凳,平时很少有人去,是校园里最安静的角落之一。他猜想,许燃可能会在那里。
果然,在树林最深处,靠近围墙的那张石凳上,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燃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摊开着速写本,正对着围墙上一片斑驳的、爬满了枯萎藤蔓的痕迹在写生。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周围投下细碎的光斑,秋风拂过,带着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周屿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他没有立刻打扰,而是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地看着。
许燃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流畅而稳定。他微微侧着头,脖颈的线条纤细而脆弱。周屿注意到,他露在校服外套外面的左手手腕上,贴着一块干净的创可贴,大概是体育课摔倒时留下的。
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创作中、暂时忘却了周遭一切的少年,周屿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许燃,身上有种平时看不到的、近乎柔和的光芒。仿佛只有在这种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展露出内里那份纯粹的、对美的感知和追求。
周屿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不知多久,许燃似乎画完了一个段落,停下笔,轻轻舒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带着警惕地回过头。
当他的目光与周屿相遇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惊慌,像受惊的鸟儿。他下意识地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身体微微向后缩,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周屿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出现,又一次惊扰了这个敏感而警惕的灵魂。
他上前一步,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地方停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拿出了那张被他仔细压平的、画着背影的速写纸片。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