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不带任何压迫感,“是你上次在图书馆掉的。”
他把纸片递过去,动作缓慢而清晰。
许燃怔住了,看看周屿手里的纸片,又看看周屿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他似乎没料到周屿会特意把这张不起眼的小纸片送回来,更没料到周屿会找到这里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抱着速写本,警惕地看着周屿,仿佛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的前奏。
周屿维持着递出的姿势,没有催促,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跳跃,将他原本有些冷硬的五官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终于,许燃像是确认了周屿没有恶意,他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伸出了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接过了那张纸片。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在接触到周屿手指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这次,没有立刻逃开。
他低头看着那张失而复得的画纸,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周屿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轻声说道:“画得很好。”
这句话很简单,甚至有些干巴巴的。但他说得很真诚。
许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周屿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亮?像灰烬里骤然跳出的一颗火星,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随即,他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浅淡的红色。
周屿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对于许燃这样的人,过多的言语和关注,反而会让他感到压力。今天能把这幅画还给他,能对他说一句真诚的赞美,已经是一个小小的、不易的进展。
他看了看许燃膝盖上合拢的速写本,忽然想起了美术比赛的事情。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起。时机不对,现在说这个,可能会让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微弱信任瞬间崩塌。
“我走了。”周屿说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
“……谢谢。”
比图书馆那一次,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周屿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然后便大步离开了小树林。
走出树林,重新沐浴在明媚的秋阳下,周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桂花最后的残香,沁人心脾。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幽静的树林,仿佛能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依旧坐在石凳上,或许正对着那张失而复得的画纸发呆。
心里那种沉郁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轻松。
他知道,通往许燃那个沉默世界的路,很长,很暗,布满了荆棘。但今天,他好像,终于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轻轻叩响了一声。
而门里的人,似乎,也给出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尽管这回应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