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静默的观察者


    他的跑步姿势有些别扭,似乎不太协调,速度也不快。周围响起了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就在他快要折返的时候,不知是脚下绊到了什么还是故意被人伸脚别了一下,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低笑。

    周屿的心脏也跟着那声闷响猛地一缩。他看到许燃趴在地上,一时没有动弹,速写本摔出去老远,画纸散落了一地。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去,语气带着责备:“怎么回事?跑个步都摔跤?”

    同组的几个男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

    许燃用手撑着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的膝盖和手肘处的运动服被磨破了,渗出血迹,混合着沙砾,看起来一片狼藉。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再次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没有去看那些嘲笑他的人,也没有回应老师的责备,只是默默地、一瘸一拐地走向散落一地的画纸。

    他蹲下身,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小心翼翼地去捡那些纸张,仿佛那些纸比他的身体更重要。

    周屿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窜起,烧得他喉咙发干。他想冲过去,把那个推搡他的人揪出来,想扶起那个沉默着收拾残局的身影。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他看到许燃捡起了所有的画纸,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对着体育老师的方向,极快地、几乎是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我去医务室”之类的话,然后便低着头,抱着他那视若珍宝的画本和散乱的画纸,步履蹒跚地、快速地离开了操场,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像一只受伤后急于躲回洞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体育老师似乎也懒得管他,挥挥手示意活动继续。操场上的喧闹很快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周屿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许燃消失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仿佛能听到许燃离开时,那压抑在喉咙里的、细微的抽气声,能感受到那单薄背影里承载的无助和倔强。

    那一刻,周屿清楚地意识到,许燃身上的那些“淤青”,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痛。它们不仅印在皮肤上,更刻在了骨子里。

    6.

    那天晚上,周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家里那个空旷而冰冷的客厅。父亲醉醺醺地咆哮着,母亲在一旁低声啜泣。他像往常一样,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沙发的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但这一次,父亲的矛头对准了他。一个酒瓶带着风声砸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发现许燃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用他那单薄的后背,替他挡下了那个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响起,许燃的后背瞬间被鲜血染红。

    他惊慌地想去看许燃的伤势,却看到许燃缓缓回过头,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那种他在图书馆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沉寂。许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你看,我们是一样的。”

    周屿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大口喘着气,梦里的画面清晰得骇人。

    “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一样吗?

    他生活在看似光鲜亮丽的外壳下,内心却是一片被家暴阴影笼罩的荒原。他努力扮演着阳光开朗的角色,用优异的成绩和球场上的活力来掩盖内心的创伤和压抑。他的“淤青”,藏在衣服下面,藏在无人可见的心里。

    而许燃,他的“淤青”是外显的,是被周围环境不断加深和刻印的。他沉默地承受着一切,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是一样的。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生命中的不堪与疼痛。

    这个认知,让周屿对许燃产生了一种超越好奇的、复杂的联结感。那是一种在孤独的深渊里,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在挣扎的灵魂时,所产生的微弱共鸣。

    7.

    周一早上,周屿经过学校公告栏时,看到那里围了不少人。原来是市里即将举办中学生美术比赛的通知贴出来了,一等奖的奖金颇为丰厚。

    他本打算径直走过,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想起了许燃那些散落的画纸,想起了他专注作画时的侧影。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仔细看完了比赛细则。参赛作品需要提交到美术教研室,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一整天,这个比赛的消息都在他脑海里盘旋。下午放学后,他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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