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之人端坐于乌骓马之上,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萧平安。他未着朝服,也无平日的温润,眉眼间覆着一层冷霜,唯有看向她的目光,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色。
“阿雪,停下。”他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却又隐隐发颤。
应雪心头一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着白气。她知道,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身后的厮杀声早已停歇,想来成安君已是身陷囹圄,而眼前的萧平安,更是她逃不出的劫。“萧平安,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喘息,眼底满是倔强与悲凉。
萧平安翻身下马,一步步朝她走近,玄甲的冷光在夜色中流转,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我不是要拦你,是要带你回去。”他停在马前,目光落在她沾染尘土的裙摆上,喉结剧烈滚动,“你可知,你一旦踏出这长安城,陛下即刻便会下旨,定应家通敌叛国之罪,你父亲麾下的十万应家军,会顷刻间沦为乱臣贼子,满门抄斩!”
应雪浑身一震,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只想着逃离牢笼,却忘了,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整个应家,牵动着北疆十万将士的性命。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喉间的哽咽堵住,眼底的倔强渐渐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无助。
萧平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何尝不想放她走?何尝不想让她回到心心念念的北疆?可他不能,一旦她逃了,应家军便会万劫不复,那些戍守边疆的将士,那些无辜的族人,都会因她这一时的冲动,付出生命的代价。
“跟我回去。”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她的手臂,指尖带着冰凉的温度,“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回去,我拼尽一切,也会护住应家军,护住你父亲的安危。”
应雪抬眸,撞进他眼底的痛色与决绝,那痛,比她的委屈更甚,比夜色更沉。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困住她,是为了护她;如今拦她,亦是为了护她身后的万千性命。
“那成安君呢?”她声音发颤,想起那个为了护她,孤身对抗宸王府侍卫的少年郎。
萧平安垂眸,语气低沉:“我会保他性命,待此事平息,定会还他清白。”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在家族、朝堂与她之间,艰难地寻求一丝平衡。
夜风更烈,吹乱了应雪的发丝,也吹散了她最后的挣扎。她缓缓松开紧握的缰绳,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双脚落地的瞬间,几乎站立不稳,萧平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久违的暖意,却让她心头更酸。
“萧平安,”她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泪水,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若我回去,能换应家军平安,我认。但我若知晓,你骗了我,我定不饶你。”
“我绝不骗你。”萧平安的声音坚定,扶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抚她。
他转身,翻身上马,而后伸出手,看向她:“上来,我带你回去。”
应雪望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曾为她递过蜜饯、挡过怒火的手,如今却要亲手将她带回牢笼。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递了过去,被他用力拉上马鞍,稳稳地坐在他身前。
萧平安勒紧缰绳,乌骓马调转方向,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应雪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带着压抑的痛与无奈。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玄甲。长安的夜色,依旧深沉,而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牢笼,没能逃离这牵扯着家族、将士与爱恨的宿命。
萧平安低头,看着怀中人颤抖的肩头,眼底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他知道,这一路回去,于她而言是煎熬,于他而言,更是凌迟。
可他别无选择,比起她的自由,他更怕的是,因她一人,毁了她毕生守护的一切。这份忍痛的成全,这份藏在心底的守护,终究只能化作深夜里,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长安的暑气愈发浓重,将军府的朱门紧闭,门外是宸王府的侍卫日夜看守,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应雪困在这方寸之地。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聒噪不休,却驱不散满院的沉寂与压抑。
应雪每日立于廊下,望着北疆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着藏在袖中的虎符碎片,眼底是化不开的焦灼。自那日被萧平安带回长安,她便从驿站迁至将军府,名义上是归家静养,实则与软禁无异——府中书信往来皆需报备,连踏出府门半步都不被允许。
这日,她正对着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