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北疆防务,管家匆匆进来,躬身道:“小姐,宸王殿下到访。”
应雪指尖一顿,沙盘上的兵卒模型轰然倒塌,她敛了心神,冷声道:“让他进来。”
萧平安一身素色锦袍,褪去了玄甲的冷硬,却依旧带着朝堂的沉敛。他走进庭院,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眼底掠过一丝疼惜,语气低沉:“陛下已下旨,封你为‘镇北郡主’,赐居将军府。”
“郡主之位,不过是另一个牢笼罢了。”应雪转过身,眼神冷冽如冰,“成安君呢?你答应过我,保他性命,还他清白。”
提及成安君,萧平安的神色黯淡了几分,垂眸道:“他因‘私放逆臣之女’获罪,被陛下圈禁于成安府,非诏不得出。我已向陛下进言,保住了他的爵位,只是……短期内怕是难以脱身。”
应雪的心猛地一沉,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成安君为了救她,落得圈禁的下场,而她却被困于此,连探视一面都做不到。“可我父亲并不是罪臣,是你向陛下告发的他,对不对?”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愤怒,又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悲凉。
萧平安抬眸,眼底满是痛楚与无奈:“是我。若我不主动揭发,陛下定会派锦衣卫彻查,到时候不仅他性命难保,连他的家族都会被牵连。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将罪责控制在最小范围。”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圈禁,看着我被软禁?”应雪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萧平安,你总是这样,用你自以为对的方式‘保护’我,却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不要这样的保护!”
他上前半步,想伸手触碰她,却被她猛地避开。“阿雪,我别无选择。”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成安君私放你出逃,已是死罪,我能保他性命,已是极限。而你,唯有待在将军府,才能让陛下放下戒心,才能让应家军安然无恙。”
应雪背过身,不愿再看他眼底的痛色,泪水却不争气地滑落。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这份实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她最后的希冀彻底碾碎。
此后数日,应雪不再追问出逃之事,也不再提及成安君,只是每日闭门不出,要么推演防务,要么研读兵书,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沉默中积蓄力量。萧平安时常到访,有时带来北疆的消息,有时送来一些滋补的汤药,却都被她冷冷拒之门外。
他从不强求,只是静静立于庭院中,看着她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身形单薄却挺拔,像一株在烈日中倔强生长的青松。他知道,她在怨他,在恨他,可他只能承受这份怨恨,因为他别无选择——一边是她的自由,一边是她守护的一切,他只能忍痛选择后者。
而安定侯府的深处,成安君被圈禁在别院之中,院外是层层侍卫,院内只有孤月与寒星相伴。他每日抚琴,琴声萧瑟,满是怅惘,却从未有过半分悔意。那日拼尽全力护她出逃,纵使落得圈禁的下场,他亦甘之如饴。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长安的柳絮,想起年少时追着他跑的阿雪,眼底便会泛起无尽的温柔与牵挂。
长安的风,吹过将军府的高墙,吹过成安定侯府的别院,也吹过宸王府的庭院。三座府邸,三道牢笼,困住了三个心怀执念的人,也困住了那段牵扯着家族、恩怨与爱恨的过往。
应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掌心紧紧攥着虎符碎片。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沦下去,成安君的牺牲,萧平安的隐忍,还有北疆十万将士的安危,都容不得她颓废。她要在这牢笼之中,静待时机,待他日风起,定要打破这枷锁,护住她想护的人,守住她想守的疆土。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恨牵绊,终究只能暂时搁置,在这风雨飘摇的长安城里,化作深夜里最沉重的心事,伴着蝉鸣与月色,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