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每个字都像针。
"所以,"她低声道,"你就叛逃了。"
"我本来是打算回去的。"温止说,"带着证物,把所有东西说清楚。"
"结果你没来得及。"
"对。"
她抬起眼睛,看着沈听澜:"我回去的路上,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同一个人,语气变了。"
"''''你敢回去,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然后,你父亲他们出事的消息,就在广播里出来了。"
空气似乎又冷了一点。
沈听澜感觉喉咙很干,侧身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喝下去却像冰。
"你为什么不回去自首?"她问。
"我当时站在路边,听着广播,"温止说,"主持人念出牺牲名单的时候,你父亲的名字在最前面。"
"我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想过往中间走一步。"
"后来没走。"
"为什么?"
"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只要我死了,这个案子就永远定性成''''通缉犯叛逃、泄露情报导致行动失败''''。"
"那个假死的人、那个打电话的人、那个在系统里删掉报告的人……永远不会被写进任何一页卷宗。"
"我死不死,跟他们无关。"
"我活不活,对他们很重要。"
沈听澜忽然想起了昨晚雨里那句话——
"事成之后,你亲手送我去死。"
她当时只听见了"死"这个字,现在才听明白前半句的分量。
"你有证据吗?"她问。
"有一部分。"温止说,"剩下的,十年前被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你这十年在干什么?"
"补。"她指了指桌上那枚U盘,"从钱流向、人流向、货物流向三个角度,往回补。"
"影子是网络,不是一个人。"
"你想抓的是那个''''人'''',我想拆的是那张''''网''''。"
单向玻璃后,裴征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女人,要是当年没出这事,现在起码是个专家顾问级别的。"
小杨小声说:"那现在也快了。"
裴征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审讯室里,灯光有点热。
沈听澜把通缉令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是发文单位和签发日期。
那天,她还在警校。
她直到很久以后才在一块破损的公告栏上,看见了这张通缉令的复印件。
"你说这么多,"她低声道,"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让我心软。"
"我也不指望你心软。"温止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我没背叛你父亲。"
沈听澜握笔的手指节泛白。
她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前一度有点发黑。
十年来,她给自己搭了一座很坚固的仇恨架子,把所有的怨、所有的痛、所有的为什么,全都挂在"温止是叛徒"这根钉子上。
现在这个人告诉她——那根钉子可能钉错了地方。
"你说得很好听。"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但目前为止,我听到的,全是你的片面之词。"
"证据呢?"
温止没急着反驳。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像是知道后面有人。
然后她收回视线,盯着沈听澜。
"U盘就是第一部分。"她说,"资金流的证据。"
"第二部分,在边境。"
"第三部分,"她停了一下,"在你们自己系统里。"
沈听澜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十年前,为陈礼签死亡证明的人,在你们系统里应该还活着。"温止说,"那个人是谁,你们查得到。"
"为那份技术报告签收、再销毁的人,也在你们系统里。"
"还有,"她缓缓道,"批准夜间提审那名毒贩的人。"
那名毒贩,后来死在看守所。
沈听澜一瞬间想到裴征昨天丢过来那份简短的备注。
批准提审:郑铭。
审讯记录:遗失。
灯光下,沈听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很快压了下去。
"你在暗示我,"她说,"十年前真正的''''内鬼''''在我们警队内部。"
"不是暗示。"温止说,"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