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沈听澜眯了眯眼,没有立刻接话。
她当然翻过那份卷宗,背得下任何一个细节。
确实,收网行动的会议记录上,签字的是五个人名字。她父亲、郑铭,还有另外三个当年的骨干。没有温止。
可那只是卷宗里的"纸面事实"。
"你说你没接触过情报,"她低声说,"那你带走的是什么?"
温止看了看那叠薄薄的卷宗,像是在确认了一遍什么,才开口:"那批证物,是从案发现场提取来的DNA样本。"
"谁的?"
"一个叫陈礼的人的。"
沈听澜翻了几页:"案卷上写的是''''不明男性DNA''''。"
"对。"
"那为什么你现在能叫出名字?"
"因为我做了比对。"温止说,"十年前的案子里,所有DNA数据都需要录入系统。我比对了库里的几万条记录,找到了一个完全匹配的。"
她顿了一下:"身份证号码、姓名、个人档案都是完整的。"
"但状态是——已死亡。"
单向玻璃后。
裴征眉头皱了起来,低声骂了一句:"我操。"
小杨侧头看他:"裴队,这事案卷里没写。"
"当然没写,"裴征压低声音,"写了这案卷还能出现在档案室?"
审讯室里。
沈听澜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继续。"
"档案显示,陈礼,原本是某医院外科医生,后来因为一起医疗事故坐牢。"温止说,"两年前死于狱中,死因是突发心梗。"
"可你说十年前就提取到了他的DNA。"
"对。"
"那就有两个可能——"沈听澜低声道,"要么你做错了,要么有人给他伪造了死亡记录。"
"不会是第一个。"温止很平静,"我的工作,你可以去问问当年法医科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是第二个?"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沈听澜盯着她:"你有没有把这个发现上报?"
"我写了技术报告。"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报告从系统里消失了。"
沈听澜没说话。
那几份"技术报告"她也翻过,卷宗里确实有几页编号跳号,但档案夹背后写着"缺页/损毁"。
她当时以为是整理疏漏,现在看来,未必那么简单。
"你有备份吗?"她问。
温止摇头:"那时候年轻,没那么多心眼。"
"后来呢?"
"后来,我接到了电话。"温止的目光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让我带着样本离开专案组。"
"理由?"
"不带走,他们就杀我妈和我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前面那些专业术语没什么区别。
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沈听澜注意到,她手腕上青筋突起了一下。
"你信了?"沈听澜问。
"我当时信了。"温止说,"现在回头看,是我蠢。"
"你带走了。"
"对。"
"你就这么一个人,拿着证物走出专案组?"
"我把证物装在公文袋里,出去送检,没人拦我。"
她顿了顿:"因为在那栋楼里,我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沈听澜没吭声。
她能想象那天的场景——
刑侦总队的走廊,灯光一如既往地昏黄,手里拎着证物盒的痕检师从办公室出来,和往常一样经过值班室,值班的同事冲她点了点头,没问她去哪。
任何一天,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只有那一天不是。
"你带走之后呢?"沈听澜问。
"我去了家里。"温止说,"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像电话里说的那样……在我手里。"
"结果呢?"
"你知道的。"
她声音很轻:"我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
"车祸现场,"她淡淡道,"两具尸体。"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哪怕单向玻璃后都没人敢出声。
沈听澜手指捏紧,又松开。
卷宗里那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扭曲的车头,飞散的玻璃,白布下伸出的一截手腕。
案情摘要只有一句话:温某某、温某死亡,初步判定为意外交通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