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汤姆冰冷的审视时,那点惺忪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层温吞的、理所当然的笑意。“早啊,汤姆。”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自然地掀开毯子下床,仿佛昨晚的“入侵”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没有一丝尴尬或解释的意思。
麻烦开始了。汤姆面无表情地想。他迅速地整理好自己那张靠门的床铺,毯子拉得一丝不苟,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需要时间,需要独处,需要一头扎进那些厚重的魔法书卷里,汲取每一滴能让他强大的知识。而不是……应付一个娇生惯养、被水怪吓破胆的纯血少爷。
但兰德尔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粘人,也更……难以甩脱。
从公共休息室通往大礼堂的石廊里,汤姆刻意加快了脚步,试图融入其他斯莱特林学生的人流。然而,兰德尔总能像条滑溜的小蛇,不声不响地挤开旁人,精准地缀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并不聒噪,只是沉默地跟着,偶尔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看看周围,或者对经过的、他母亲名单上的“重要人物”露出恰到好处的、温顺的点头微笑。
“艾文斯少爷,早上好。” 一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停下脚步,带着明显的恭谨
“早安,威尔克斯学长。” 兰德尔的声音平和有礼,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
那高年级生显然还想攀谈几句,目光落在兰德尔身边的汤姆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轻视。汤姆感到一阵熟悉的、冰冷的厌恶在胃里翻腾。
“汤姆,我们得快点,第一节是魔咒课。” 兰德尔却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审视,或者看见了也毫不在意,极其自然地轻轻拉了拉汤姆的袍袖,声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打断了那可能展开的、令汤姆作呕的社交。他的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汤姆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力道往前迈了一步,摆脱了那个高年级生的视线。
麻烦。汤姆在心里再次确认。但……似乎又不完全是麻烦。至少,这个艾文斯家的少爷,在某种程度上,替他挡掉了一些他暂时无力也无心应付的、来自纯血圈子的无聊试探。他沉默地接受了兰德尔的“导航”,走向大礼堂。
用餐时的情况更是如此。汤姆习惯性地坐在长桌的末端,一个相对安静、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他只想尽快吃完,然后去图书馆。但兰德尔毫不犹豫地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位置。他极其“顺手”地,在汤姆的盘子里也放上了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和几片培根。
“弗立维教授说早餐很重要。” 兰德尔一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吐司涂上厚厚的黄油和果酱,一边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他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扫过汤姆盘子里寡淡的麦片粥,带着一种无声的、不赞同的意味。
汤姆看着盘子边缘多出来的食物,眉头紧锁。他不需要别人的管教。他刚想冷硬地推开。
“两份巧克力碎屑冰淇淋,饭后甜点。” 兰德尔已经转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轻松。他甚至没看汤姆的反应,仿佛这决定与他无关。
汤姆盯着他。两份冰淇淋?这娇气又任性的习惯简直令人发指。他讨厌这种被强加的意志。他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冰淇淋。”
兰德尔端起新送来的南瓜汁,小口啜饮着,闻言只是转过头,雾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汤姆,里面没有争执,也没有被拒绝的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我并没有打算给你吃,汤姆。我需要两份,一份不够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而且,霍格沃茨厨房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你试试嘛?就一次?”
又是这种语调。汤姆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像是一拳打进了冰冷的、粘稠的雾气里。争论?命令?对这个用“试试嘛”和“就一次”当武器的家伙似乎都无效。他厌恶地扭开头,不再看兰德尔,也懒得再争论那该死的冰淇淋。他沉默地拿起那片多出来的吐司,机械地咬了一口。味道……确实比麦片粥好。他讨厌这个发现。
最让汤姆感到矛盾的是,除了这些令人厌烦的粘腻和偶尔不合时宜的固执(主要是关于食物和睡眠环境),兰德尔·艾文斯在其他方面,竟然……意外的“好用”。
在魔咒课上,当弗立维教授要求两人一组练习漂浮咒时,兰德尔会慢吞吞地拿起魔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努力,但动作却精准地配合着汤姆无声的指挥。汤姆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细微的下颌动作,兰德尔就能“笨拙”地将羽毛递到最合适的位置,或者“不小心”挡住旁边试图偷看他们技巧的学生的视线。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