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空间局促,他和对面的男孩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那男孩——汤姆·里德尔,他刚刚得知的名字——坐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城堡越来越清晰的巨大轮廓,黑色的眼眸映着远处塔楼稀疏的灯火,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初来乍到的兴奋或不安。小船吱呀一声,撞上了什么,猛地一颠。兰德尔身体一晃,为了稳住自己,手本能地向前一撑,指尖不轻不重地擦过了汤姆搁在膝上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像碰到了湖底捞起的石头。
“抱歉。”兰德尔立刻缩回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母亲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温吞歉意,雾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汤姆的目光终于从城堡方向收了回来,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针尖,瞬间刺破了兰德尔精心维持的表象,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某种外壳。汤姆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下头,目光又重新投向远处的灯火。
小船终于靠岸,在巨大的橡木门前停下。新生们鱼贯而出,带着各种惊叹和低语。兰德尔跟在汤姆身后踏上坚实的土地,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汤姆里德尔走得不疾不徐,背脊挺直,姿态里有一种奇异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兰德尔心中那点模糊的念头又清晰了一分:这个人,或许……值得留意。
礼堂内灯火辉煌,悬浮的蜡烛将四张长桌照得如同白昼。高年级学生好奇的目光和嗡嗡的议论声海浪般涌来。分院帽古老的歌声在四壁间回荡,诉说着勇气、智慧、野心与忠诚。当麦格教授念出“兰德尔·艾文斯”时,他能感觉到礼堂里瞬间凝滞了一下的空气,随即是更多压低却清晰的议论声。艾文斯,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走上前,坐上那张高脚凳。帽子刚碰到他淡金色的头发,一个嘶哑、带着古老尘埃气息的声音就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毫不客气直指他的内心。
“哦?又一个艾文斯……表面像平静的湖,底下却藏着漩涡和暗流呢……野心勃勃,精于算计……毫无疑问,斯莱特林会让你如鱼得水。”
“斯莱特林!”帽子大声喊出了结果。
兰德尔站起身,走向银绿装饰的长桌,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腼腆的微笑,迎接着斯莱特林长桌上礼节性的掌声。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捕捉到母亲艾丽娅·艾文斯安插在霍格沃茨董事会的某个“朋友”——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巫——微微颔首的动作,那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赞许和审视。兰德尔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母亲的手,果然伸得足够长。
他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汤姆·里德尔。”
那个黑发男孩步伐沉稳地走了上去。帽子几乎一沾上他的头发就尖声大叫起来:“斯莱特林!”
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他在掌声中走下台阶,目光平静地扫过斯莱特林长桌,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兰德尔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深藏在黑湖之下。穿过冰冷的石墙,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落地窗外,深绿的湖水如同流动的翡翠壁毯,被魔法过滤的光线幽暗而神秘,在铺着深绿色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水纹光影。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在窗外缓缓漂移,巨大的阴影偶尔掠过,带来一阵短暂而压抑的昏暗。
级长简短地交代了注意事项,便让学生们自行寻找宿舍。新生们带着兴奋和紧张散开。兰德尔感觉衣袍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回头,是那个在船上见过的、有着浅棕色卷发的男孩,他记得对方自我介绍叫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嘿,艾文斯,”马尔福脸上挂着一种面对真正朋友的笑容,“我们几个,”他指了指旁边另外两三个同样衣着考究、神色倨傲的男孩,“正打算挑一间最好的宿舍。靠里面些,安静。一起?”
他笑了笑,雾蓝色的眼睛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歉意,声音柔和:“多谢,阿布。不过……”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个正独自走向一间空宿舍的瘦削背影,“我想我已经和里德尔说好一间了。船上聊得还不错。” 他巧妙地避开了“朋友”这个词。
马尔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飞快地瞟了一眼汤姆的方向:“他?那个……孤儿院的?” 语气里的鄙夷像冰冷的针。
“分院帽的选择总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