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远谋西国
,或亦有此意。臣本不当置喙,然临终放胆一言:晏宁虽承将门血性,然野性难驯。钱氏二郎,温厚恭良,与晏宁总角相识,累世耕读于吴越,远离庙堂,家风清正。若蒙陛下恩准,使结鸳盟于故里,上可慰臣于泉下,下可保此女平安庸碌,了此余生,绝外戚之患。此臣私心所盼,亦是保全之道。

    臣行将就木,残魂一缕,唯北望京师,叩谢天恩。惟愿吾皇万岁,江山永固。

    罪臣李崇山绝笔

    钱礼看完,卷起遗表,叹了口气道:“不论你作何选择,我与母亲都会在你身边。”

    “祖父不该对陛下仍心存希望。我不想做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称斤论两,这一簪,我断了他们的如意算盘,也断了我自己的退路。”我展颜一笑:“表哥,帮我看着点门。”

    钱礼没说话,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呼啸的风雪,然后轻轻掩紧了门扉。

    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腕悬起,落笔。笔尖触纸,沙沙作响。我模仿着祖父的笔迹,写下的内容却与原本那份截然不同。

    我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祖父的私印盖上。两张遗表并排放在桌上,一样的杏黄锦缎包裹,一样的字迹,内容却南辕北辙。一张是祖父为我求来的莲叶生路,一张是我亲手伪造的、指向沧海的投名状。

    钱礼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两张遗表,瞳孔猛地一缩。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晏宁!”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温润,带着急促,“西国那是龙潭虎穴,你何须以身犯险。”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我拿起那张伪造的遗表,小心地卷好,重新纳入袖中。动作很慢,很稳。然后,我才抬眼,迎上钱礼焦灼的目光。

    “西国所求无非是更强的外援。”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钱礼,“我能给他们讹里朵无法承诺的东西——一个没有北国铁蹄踏足西国的未来,以及一个摆脱附庸、真正独立自主的西国王庭。”

    他思索良久,而后站起身,对着母亲的灵柩亦是深深一揖:“舅母在天有灵,必佑此谋。”随即转向我,郑重道:“晏宁,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我轻声应道。

    而后拿起桌上祖父真正的那份遗表,走到炭盆边。没有犹豫,手一松。

    杏黄色的锦缎卷落入通红的炭火中,我那里面“平安庸碌”的恳求,那指向钱塘莲叶的生路,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路,只有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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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兴二十五年。

    皇帝最终看到了我伪造的那份遗表,我借祖父之口,痛陈北国之患,并指出一条“破局之法”:

    “北国者,虎狼也,贪而无信。西国扼其西陲,乃关键所在。与其坐视西国北国结盟,不若遣使结好西国老王,陈明利害,使其知北国不可恃。若能联西国而断北国一臂,则边境之困自解,北境可安。”

    在呈递遗表前,我彻底归拢临湖小筑可用人脉,命人将北国右军副使讹里朵私下狂言“西国不过牧马之地,待中原事定,尽收其膏腴”的话语散入西国贵族耳中。另派几支伪装成北国游骑的队伍,劫掠了西国靠近边境的商队。

    西国王统治西北数十载,并非庸人。他本就对强邻北国心存忌惮,讹里朵的步步紧逼更让他如坐针毡。如今,接连不断的证据和流言,彻底戳破了北庭的狼子野心。

    恰在此时,我朝使节持皇帝亲笔国书抵达西国王庭。国书秉承我所仿的遗表方略,言辞恳切,重申世代友好,着重强调北国背信弃义之史实,点明其求和背后的虚弱与贪婪,并承诺尊重西国独立地位,愿提供必要支持共御强邻。

    与北国为伍,是引火烧身;与我朝结盟,方是存国之道。更重要的是,我朝提出的“尊重独立”、“共御强邻”,正中其下怀。

    于是西国国主主动派遣心腹重臣为特使,携带国书与厚礼,千里迢迢赶赴我朝南都,国书中盛赞天朝威仪仁德,明确提出愿为最宠爱的王孙阿尔坦,求娶天朝贵女,缔结秦晋之好,永固盟约,共御北狄。

    结西国以抗北国,此计成。

    长兴二十五年,皇帝诏下,册封我为宁国公主,赐婚西国王孙阿尔坦。

    圣旨念毕,我伏地谢恩。这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陛下温言道:“公主远嫁,为国缔盟,朕心甚慰。可有未尽之愿?”

    我再次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此去万里,故国难回。唯求两愿,以慰离情,亦为彰显天朝恩泽,巩固盟好:

    一愿陛下允臣女携自幼相伴之忠仆、家将百人随行,护卫周全,亦是故土念想;二愿拨河西熟谙农事、工巧之军户匠人三百户随行。助西国兴农桑、强工造,富其民生,此乃盟约永固之基石,亦显陛下泽被藩邦之仁德。”

    陛下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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