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远谋西国
朝门外示意。

    钱礼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廊下,快步上前,对着卢复郑重一揖:“此番劳烦玉趾,行之费心了。”

    卢复抬手虚扶,清雅还礼:“敬则兄言重。令妹心思通透,灵台澄澈,早已有应对之策,今日卢某来与不来,并无二致。”

    言毕,他最后朝母亲的灵柩,庄重地再拜一礼。

    “夫人英灵不远,当佑所托。”复对钱礼与我颔首道:“容后再叙,勿送。”说罢便转身离去。

    ...

    钱礼表哥坐在我对面,他倒了杯热茶推到我面前:“他方才说你早已有应对之策?”

    我微微颔首:“卢公子其人,如照夜之珠,光华内蕴,他能见人所未见,道人所未道。”

    钱礼闻言,笑着颔首,能看得出来他很欣赏卢复:“既如此,破局之机,当在何处?殿前一簪锋芒已露,北国不会善罢甘休,西国乱局,亦如沸鼎。”

    “他方才说所求者急,所惧者亦深。”我重复卢复之言,“北国之势已衰,方有求和之举。若开放盐铁茶帛,无异于雪中送炭,助其恢复元气。待其缓过气力,铁蹄必然再叩边关。届时,我以资敌之粮秣,养噬我之虎狼,悔之晚矣。”

    许是没料到我突然分析起北国求和意图,表哥一时有些怔愣。

    我继续道:“沙、瓜二州,控扼河西走廊咽喉,乃屏蔽关陇之门户。割让此二州,如同自断臂膀,门户洞开。北国铁骑可长驱直入,河西震动,关陇危殆,此非缓冲,乃开门揖盗。我一开始没想明白,北国为何要我联姻。”

    “那你杀北国使者,可是因为突然想明白了?”钱礼接口。

    “正是。”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表哥,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来京城的?”

    钱礼眼带赞许之色,缓缓放下茶杯。

    “是陛下。”他开口,“几日前枢密副使王甫的心腹幕僚来访钱塘,与我偶遇于西湖画舫。席间状若无意提及舅母殉国之事,恐有蹊跷。”

    提起母亲,寒意瞬间窜遍我的四肢百骸。

    “他说,舅母追击溃兵,本不该遭遇主力。那支溃兵像是诱饵,而本该在侧翼策应的定北军一部,当日却奉命迟滞了半个时辰才抵达战场,军报上对此语焉不详。还透露北国有意让你联姻一事,暗示你在京中孤立无援,恐遭不测,朝中暗流汹涌,恐有人借机生事,诱我进京。”

    “所以你来京,是在将计就计?”

    “是,即便你今日不当堂杀来使,我也会让他死在京城。”

    北国既然有心求和,前两条尚可理解,但必不会主动提出让我和亲这样无用的纯粹羞辱之条款。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南朝这边曾向北国暗示,将我嫁过去,方有可以求和的余地。至于南朝之人是谁、他为何要主动提出这看似荒谬的条款,也不难猜。

    既想保住割地榷场带来的暂时和平,又怕背负骂名,于是用和亲条款刺激赵钱两家出手反对,还有什么比江南钱氏为护忠烈遗孤,不惜倾家荡产以抗和亲辱国之举更正当、更能煽动民心的理由?钱氏声名素著,又是李家姻亲,出头反对,既能彰显民间忠义,又能让皇帝置身事外,仿佛是被民意所裹挟才不得不拒绝北国。

    而钱家从此就成了北国的眼中钉,皇帝的挡箭牌,往后江南世家的资产皇帝也如探囊取物。

    即便钱家不来人,我顺利嫁过去,于皇帝而言也是好事。

    谁怕了北国,谁惦记钱家的财帛,谁忌惮镇国公的势力———只有皇帝。

    我冷笑道:“所以,我杀那北国使者,是唯一的破局之法。我刚刚丧母,使者当廷羞辱,口出狂言,我悲愤交加,情难自抑,人之常情。”

    袖子里那卷硬邦邦的东西硌着我,是祖父的遗表。我把它掏出来,一点点展开。

    “哥,你看这遗表。”

    钱礼接过手卷———

    臣李崇山泣血百拜,谨奏天听:

    罪臣残躯将朽,神思昏聩,然念及陛下天恩及李氏血脉,不敢不竭尽余沥,剖陈肺腑。字句颠乱,伏乞圣裁!

    臣门李氏,本前朝遗脉,蒙太祖洪恩,赐姓归化,五代忠勤,肝脑涂地以报国恩。数百载簪缨,皆赖列圣殊眷。至臣这一脉,兄弟子侄凡一十七人,尽殉国难:兄崇海殒于贺兰,弟崇河没于采石,诸侄昭武、明远等十数人,皆埋骨边塞风沙之中。宗祠牌位森森,坟茔空棺寂寂。此非天厌,实一门赤心,以血肉报国恩耳。

    臣尤蒙陛下不弃,忝居帅位数十载。然福薄至此,长子次子殉国而死,仅存幼子承志,亦折于北使途中。臣每思之,肝肠寸断,非仅痛血脉凋零,更深愧陛下信重,使李氏再无男儿执戟御前。

    今唯余孤孙女晏宁,年未及笄。晏宁性情疏阔,不娴闺训,常慕林泉之乐。臣暮年昏聩,溺爱纵容,致其难束于礼法,恐非天家良配。

    赵国公慈念,欲为其谋配高门,以固国本。陛下圣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