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次凝滞。主和派的目光开始闪烁,似乎在权衡那和平的代价。
“陛下!”殿外忽然传来通禀,打断了使者的话,宦官躬身行至皇帝身边“钱家来人,殿外求见,称有万急之事,关乎国本。”
皇帝略一沉吟:“宣。”
殿门开启,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快步走入。正是钱礼,他一身青色布袍,风尘仆仆,他先是对御座行了大礼,然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在看到我时,微微停顿,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痛惜,随即恢复平静。
“草民钱礼,叩见陛下。”
“钱礼,你有何事,敢言关乎国本?”皇帝问道。
钱礼再次叩首:“草民此来南都,一为吊唁舅母英灵,二为遵高堂之意,接表妹回杭。适才殿外,听闻北境议和之事,草民略闻使者所提条款。”他顿了顿,“草民生于江南,长于市井,不通军国大事,唯知算学经济一二。敢问陛下,使者所求割让唐邓之地,开放榷场,岁入几何?所失又几何?”
众人皆是一愣。连北国使者都皱起了眉头。
钱礼不待回答,继续从容道:“唐、邓二州,虽经战乱,然地处要冲,北控汝洛,南蔽襄汉,一旦割让,非但岁赋尽失,更使我淮西、荆襄腹地门户洞开。开放榷场,北国以牛羊皮毛易我茶帛瓷器,其利在彼,长此以往,我国财富将如江河日下,此其一失,财匮。”
“其二失,险丧。淮水为界,本是天然屏障。唐邓若失,则淮西、荆襄之势孤,北国铁骑可沿淮水纵横驰骋,威胁鄂州、江陵。若要重建防线,耗费钱粮何止百万?且人心动摇,此乃自毁长城之举。”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北国使者,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洞悉的锐利:“其三失,志堕。使者言联姻可化仇,然我舅舅死于北国,舅母新丧边关,此仇此恨,刻骨铭心,若强令表妹嫁与仇雠,非但不能化仇,反使忠烈蒙羞,将士寒心。军心一失,纵有金山银海,万里疆域,亦不过待宰羔羊。”
钱礼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北国今冬困顿,急于求和,正显其虚弱。我军当秣马厉兵,整军经武,待其疲敝,或可一鼓而破,岂能反行资敌、割地、辱忠烈之事,此非议和,实乃饮鸩止渴。草民斗胆,请陛下明察,江南钱粮赋税,半出东南,草民可代表江南钱氏,宁倾尽家财以助军资,亦绝不纳此丧权辱国、寒尽天下忠义之心的条款。”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闻过钱氏儿郎,今朝第一次见,果不负盛名。
北国使者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我却上前一步打断。
我看了一眼表哥,然后走到那使者面前,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他眼中的倨傲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惊疑。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方才所说皇孙殿下,不知是哪位?”
使者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发问,愣了一下,随即含糊道:“我朝皇帝子孙皆是人中龙凤,完颜煜殿下、完颜叙殿下、完颜昶殿下,皆是各位皇子王爷的嫡出,且相貌堂堂,与郡主年岁相仿,无论哪位,定不会委屈了郡主...”
我轻笑一声,围着使者踱步:“完颜煜,莽夫一个,蠢。完颜叙,工于心计,阴。完颜昶,首鼠两端,奸。”
我每说一个字,使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朝堂之上,已有抽气之声响起,但陛下与我外祖父不发话,便也无人打断我。
“尔等侵我国土,迫我朝廷南迁以存国,如今却要我嫁与仇敌之子孙,这分明是羞辱,是践踏我南朝尊严,何来真心求和之意?”
使者提高声量道:“郡主此言差矣...”
我不愿听他冠冕堂皇地满口喷粪,直接打断:“若真有诚意,不如你们退回淮水以北十二军州,还我京师旧都。”
使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道:“郡主莫非是神智不清了?这怎么可能!”
我闻言大笑:“要我嫁入北国,更是不可能。”
最后一个字出口,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扬起,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金簪朝着使者袒露的脖颈狠狠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脸上的讥诮还未散去,快到大殿两侧的侍卫来不及反应。
金簪精准地没入他的喉管。
“呃——!”他发出一声怪异的闷哼,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眼珠子瞬间凸出来,充满了惊骇和剧痛。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憋得紫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黄浊的涎水和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只有那使者喉咙里可怕的“嗬嗬”声。
我静静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像滩烂泥一样慢慢软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一下下地抽搐。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滩污秽。
刚走到殿门,殿上才爆发出哗然之声,乱糟糟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