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雁南渡
彻底交还朝廷了。从此,我们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便只系于你一人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

    我未开遗表,只是将它收入袖中:“姑母,祖父临终前曾对我道,为国、为民、为天下计,可我也时常自问,若有鲲鹏之力,扶摇万里,自然愿效先贤大庇天下寒士。可若我只是池中一尾鱼呢?若我只想守着这一方小小的莲叶,看荷花开落,听檐下雨声,如此,是不是太怯懦了?”

    话音落下,姑母脸上骤然掠过惊诧,随后是满眼的心疼。

    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门外一声极轻的叩响打断。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钱祈站在门外廊下,一身素色麻衣,臂缠麻布,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我去京城后不久,表哥便也推荐钱祈去山阴的一所学堂读书,这些年来我与他书信未停,大到天南海北,小到衣食住行闲话家常,都会互相分享。

    去年带着父亲遗体归杭后,我曾与他短暂地见过一面。只是葬礼后未及叙旧,他便又匆匆返回山阴。

    父亲死后,我母亲和祖父的心气都渐渐消下去,我所接管的临湖小筑也逢遭变故,便无暇写信。只是常常会收到他寄来的信和小物件,说些在山阴的奇闻趣事、偶尔编些志怪话本给我逗我开心。

    前几日我祖父病重,他得知消息匆匆赶回杭州。

    一年未见,他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轮廓清朗。

    “婶婶,晏宁。”他的声音带着赶路的疲惫,“并非有意偷听。方才管家说寻婶婶商议明日大殓仪程,我见门未关严...这才听到你们的话。”

    恰好门外老管家唤走了姑母,姑母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便离开了书房,经过钱祈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钱祈走了进来,雨水的气息随之涌入。他径直走到我面前,隔着一张书案看着我:“晏宁,你何时怯懦过。池鱼又如何?莲叶又如何?若那是你想过的日子,便是这世上顶好顶自在的日子。”

    他微微倾身,无比真挚道:“祖父临走前,曾召我至榻前。他说,他一生纵横疆场,所求不过是河清海晏,家国安宁。可李家男儿...”钱祈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水光更甚,“李家男儿已尽付沙场。他唯一放不下的,是你。他说,若你不愿背负这沉重的甲胄。他也为你选了一条平安喜乐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祖父问我,可愿护你一生安稳?我答,此心所愿,万死莫辞。”

    我此刻才知,祖父未将遗表交给任何人,便是让我选。

    少年的爱慕如此直白滚烫,我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的眼神,可我怯懦,我无法抵抗他这般赤诚而热烈的眼睛,便匆匆逃离了书房。

    ...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云层低低压着江面。白幡引路,纸钱纷飞如雪片,送灵的队伍从老宅大门一直延伸到江畔码头。

    姑母走在灵柩前,我与表哥一身重孝,一左一右跟在姑母半步之后,钱祈也一身素服,臂缠宽麻,走在我身侧。八名曾随祖父出生入死的旧部,抬着那具巨大的黑漆棺椁,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棺木上覆盖着祖父当年在军中用过的那面帅旗。

    队伍行至长街,两侧挤满了自发来送祖父最后一程的百姓和各方吊唁者。无数道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那是钱家的二郎君?”

    “一个孙女一个外孙走在前头,但钱二公子怎地也站到那里去了?”

    “钱家是杭城大族,根基深厚,与李家又是姻亲,门当户对,如此怕是钱李两家的孙辈又要结秦晋之好了。”

    “老帅临了临了,还在为孙辈铺路,看来李家姑娘后半生有靠了...”

    “天可怜见,李家满门忠烈,总算留了这点血脉,有老帅安排,有夫家庇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不喜被人议论,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便快步上前,紧贴着姑姑走,钱祈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便在拐弯处走到了表哥的身边。

    码头边,灵船已备好。棺椁在号子声中被抬上船板。人群肃立哀戚。

    我在纷乱人群边缘看到了卢复。前些日子他代表卢家来到杭州吊唁,姿态低调。

    素服无华,临水玉树。

    灵船离岸,人群松动散去。钱礼和钱祈被几位耆老围住。我朝着柳树下走去。

    “宁儿。”赵家表哥赵芾拉住我,“昨日父亲的信刚到,这次卢家是带着圣谕来的,你小心应对。”

    “圣谕?”

    “这一年你住在临湖小筑,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祖父和父亲让我过阵子再跟你说的,如今这里人多口杂我也不便跟你细讲。”

    我朝卢复望去,隔着水汽与喧嚣,他的目光平静落在我身上,清冷又遥远。

    “我会小心应对的。”我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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