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榭可起了名字?”听他这般讲,我脑中也升腾起画面来。
“还没有。”七哥忽然耳根微红,“留给你起呢。”
我见一旁有株枯了的老桃树,心下一动便笑道:“就叫逃之居罢!《诗经》里有桃之夭夭,实则是随时能翻墙逃玩的意头。”
七哥连道妙哉。
塘水清透,浮萍随波轻荡,荷叶上还滚着晶莹的露珠。
“今朝还有个节目。”七哥三两下脱了外袍,只穿着贴身的中衣,回头冲我一笑:“这塘水不深,还清透着哩,我来教你凫水如何?”
我站在岸边,心里发怵,连连摇头:“还是算了...”
七哥却不由分说,直接跳进水里,水花溅了我一身。他浮在水面上,朝我伸手:“别怕,有我在,绝不让你呛水!”
我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他的催促,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初时,我死死攥着他的手臂,双腿僵硬,生怕沉下去。七哥却极有耐心,一手托着我的腰,一手扶着我的下巴,教我如何划水、如何换气。
“放松些,别绷着身子,水自然会托着你。”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让我心安不少。
渐渐地,我胆子大了些,试着蹬腿划水,竟真的浮了起来。
七哥在一旁笑着拍手:“好样的,宁儿果然聪明!”
天色渐明,晨曦染红了半边天,塘水也镀上了一层金辉。我玩得兴起,竟忘了时辰,直到远处传来钱府仆役的呼唤声,才惊觉已到了早膳时分。七哥拉着我上岸,两人浑身湿透,却笑得畅快。他拧了拧衣角的水,冲我眨眨眼:“待会儿见了婶婶和大哥,可别说是我带你出来的。”他替我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走,回去换衣裳,今日是我的生辰宴,可不能迟了。”
钱府上下早已张灯结彩,丫鬟仆妇们捧着漆盘来回穿梭,连廊下都摆满了新摘的茉莉,香气甜丝丝的,混着厨房蒸糕点的热气,熏得人晕晕乎乎。
我换好衣裳,跟着七哥溜进正厅时,姑母和二婶正笑吟吟地招呼亲眷,见我们来了,二婶伸手点了点七哥的额头:“一大早不见你,又跑哪儿野去了?”
七哥立刻端出一副乖巧模样,拱手行礼:“回母亲的话,儿子早起练了会儿拳。”
我在一旁憋笑,心想七哥装模作样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姑母和二婶倒也没多问。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热闹声,原来是表哥领着几位族学里的同窗来了。他今日穿了件靛青色直裰,腰间系着玉带,眉目清朗,一派端方君子的模样。
见了我,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在我和七哥之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你俩倒是凑得齐。”
七哥立刻凑过去,笑嘻嘻地揽住表哥的肩膀:“大哥今日格外俊朗,莫不是特意为了我的生辰打扮的?”
表哥轻哼一声,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少贫嘴。”
因是家宴,并未铺开什么席面。我坐在女眷这一桌,挨着姑母和几位钱家的婶婶。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冰酪、蟹酿橙、水晶虾饺、蜜汁火方、蟹粉狮子头......还有我最爱的桂花糖藕,甜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长长的丝。
七哥作为寿星,被长辈们叫去敬茶。他平日里在学堂里总被先生夸“沉稳”,可今日却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意气,举着杯,眉眼飞扬,活像只得意的小孔雀。
不过多时,戏班子开始唱堂会。锣鼓一响,几个武生翻着跟头上了台,刀枪剑戟耍得虎虎生风。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袖子被人轻轻一扯——七哥不知何时溜了过来,蹲在我椅子旁,压低声音道:“宁儿,这戏没意思,待会儿散了席,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今日我祖父和钱家老爷还在上座,不敢太过造次,便眨了眨眼,小声问:“去哪儿?”
他神秘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七哥果然拉着我溜出了府。夏夜的风带着荷香,蝉鸣声此起彼伏,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影摇曳,映得他的侧脸格外生动。
“七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忍不住问。
他回头冲我一笑,眼里映着灯光:“去找我的把兄弟们!”
我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袖子:“七哥,咱们这样溜出来,表哥知道了定要训人的。”
“我可不怕他哩。”他回头冲我挤挤眼睛,“若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逼你来的,横竖我挨的骂也不差这一顿。”
再次来到那处低矮的院落,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漆皮斑驳的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戏单。七哥熟门熟路地叩了三长两短,里头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钱二哥!”开门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秀,我俩是第二次见,互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