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地说道,“韦小姐,你身份贵重,当寻一位能给你安稳余生的良人,而非卷入我这浑水中。往后,还请你自重,不要再为我涉险,也不要再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不该有的念头……”韦桔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原来,我六年的执着,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
她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像被大雪熄灭的火种,只剩下一片死寂。她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多谢杜大人提醒,是我逾矩了。雪停后,不必劳烦大人派人相送,我自会回府。”
杜洐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割,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破绽。他知道,此刻的狠心,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保重。”他留下这两个字,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推翻自己所有的决定。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韦桔钰坐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也掩埋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而杜洐之走出客房后,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望着漫天飞雪,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疼痛,丝毫不亚于韦桔钰后背的伤口。
“桔钰,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雪吞没,“等我扫清前路的障碍,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隐忍,或许会让她误会,让她伤心,但他别无选择。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此次的伏击绝非偶然,显然是有人盯上了他。他不能让她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雪,一直下到第二日清晨才停。
韦桔钰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拒绝了杜府下人的伺候,独自换上自己的衣衫,将那柄新得的软剑紧紧系在腰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杜府。
走在积雪的长街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抬头望了一眼杜府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留恋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既然他无意,她也不必再执着。往后,她依旧是韦家二娘子,是手握软剑的武者,只是这份藏了六年的心事,该被雪掩埋了。
而杜洐之得知韦桔钰不告而别后,只是沉默地站在廊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是真的伤心了,可他只能这样做。
他转身回到书房,拿起桌上的密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些想要伤害他、甚至牵连到她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长安的雪,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心事。韦桔钰与杜洐之的交集,仿佛在这场大雪中戛然而止。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无论如何挣脱,终究会在某个路口,再次相遇。
韦桔钰自杜府不告而别后,便再未主动寻过杜洐之。她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练剑与协助父亲处理府中庶务上,往日里总爱往国子监、曲江池畔去的身影,如今只困在韦府的庭院与书房之间。
她依旧每日天不亮便练剑,软剑划过空气的呼啸声,成了韦府清晨最固定的声响。只是那剑招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期盼,多了几分沉郁的刚劲,仿佛要将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倾注在利刃之上。
韦尚书瞧着女儿日渐沉默的模样,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偶尔在她练剑过后,递上一杯热茶,温声道:“剑法需刚柔并济,过刚易折,过柔则弱。”
韦桔钰接过茶盏,指尖温热,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知道父亲意有所指,却只是轻轻点头,将所有话都咽进腹中。
而杜洐之,自那日雪夜后,便再未见过韦桔钰。他派人暗中打探过她的消息,得知她安好,只是闭门不出,心中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泛起酸涩。
他并非真的想与她划清界限。那日送走她后,他便暗中调查伏击之事,很快查到幕后主使是户部侍郎赵修远——此人与他素有政见不合,此次是想借黑衣人之手除掉他,再嫁祸给外族细作,坐收渔利。
杜洐之不动声色,暗中收集赵修远的罪证,同时也愈发谨慎。他知道赵修远心胸狭隘,此次未能得逞,定会另寻机会报复,而韦桔钰作为曾救过他的人,很可能会被赵修远视为眼中钉。
于是,他暗中派了两名得力护卫,乔装成普通百姓,守在韦府附近,暗中保护韦桔钰的安危。他不敢让她知道,怕她再起波澜,也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被她一个眼神便轻易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