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槐香藏心事
    曲江宴平乱后,长安城里对韦桔钰的赞誉不绝于耳,昔日那些轻慢的议论,尽数化作了敬佩。韦尚书面上虽依旧严肃,却悄悄让人给她打了柄更趁手的软剑,连带着府中上下,都对这位“巾帼侠女”多了几分敬重。

    而韦桔钰与杜洐之的交集,也因这场平乱,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京兆府结案后,杜洐之亲自登门致谢,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官袍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他坐在韦府的厅堂里,与韦尚书谈及平乱细节,目光却不经意间,总往廊下瞟去——他知道,韦桔钰定然在那里。

    果然,廊柱后,韦桔钰正悄悄站着,浅碧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不敢靠太近,只敢隔着屏风,听着他沉稳的声音。那日并肩作战的画面,总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他背对着她挥刀的模样,他那句带着急促的“你不该来”,还有最后他望向她时,眼底那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些碎片,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让她既欣喜,又忐忑。

    杜洐之离开时,特意绕到了廊下。韦桔钰猝不及防,想躲已来不及,只能红着脸走上前,屈膝行礼:“杜大人。”

    “韦小姐不必多礼。”他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新剑上,剑鞘依旧素银,却比之前多了几道细密的暗纹,“新剑趁手吗?”

    韦桔钰一愣,没想到他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连忙点头:“多谢杜大人关心,很趁手。”

    “那就好。”他笑了笑,那笑意浅浅的,却如春日暖阳,驱散了他平日里的疏离,“你的剑法底子很好,只是实战经验尚浅,日后若有疑问,可遣人来府中告知,我或许能为你指点一二。”

    这话让韦桔钰心头一跳,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惊喜:“真的吗?”

    “自然。”杜洐之颔首,目光坦诚,“你护长安有功,且剑法天赋难得,埋没了可惜。”

    他说的是剑法,可韦桔钰却忍不住多想。他是真的欣赏她的剑法,还是……对她,有那么一丝不一样的心思?

    自那以后,韦桔钰便真的会偶尔遣人送书信给杜洐之,请教剑法中的疑难。而杜洐之也从未推辞,每次都细细回复,字迹遒劲有力,条理清晰,有时还会附上简单的剑招图谱。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亲自带着图谱去了杜府。杜府的管家早已得了吩咐,直接将她引到了后院的演武场。

    杜洐之正在练剑,玄色劲装翻飞,长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剑气凌厉,卷起地上的落叶。韦桔钰站在一旁,看得入了神。她一直知道他文武双全,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练剑,那份刚劲与洒脱,让她愈发倾慕。

    他收剑时,恰好瞥见她,便笑着走上前:“韦小姐来了。”

    “打扰杜大人了。”韦桔钰递上图谱,指尖微微发颤,“这招‘灵蛇出洞’,我总觉得力道把控不好,还请杜大人指点。”

    杜洐之接过图谱,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一旁的木剑:“我演示一遍,你仔细看。”

    他挥剑的动作放缓,每一个招式都拆解得分明:“软剑贵在灵活,‘灵蛇出洞’看似刁钻,实则需以腕力为引,腰身借力,而非单纯依靠手臂发力。”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目光时不时看向她,“你试试。”

    韦桔钰接过木剑,按照他说的要领,缓缓出招。起初还有些僵硬,他便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纠正她的姿势:“这里再沉一点,对,腰身转得再快些。”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韦桔钰只觉得浑身一麻,心跳瞬间失序。她能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依旧是淡淡的松墨香,却比往日更显清晰,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晕眩。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只能跟着他的指引,一遍遍练习。直到动作渐渐熟练,他才松开手,站到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多了。韦小姐悟性很高。”

    韦桔钰停下动作,脸颊早已红透,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多谢杜大人指点。”

    那日离开杜府时,夕阳正浓。韦桔钰走在长街上,腰间的软剑穗子轻轻晃动,心头的喜悦与忐忑交织在一起。他对她很好,耐心指点剑法,关心她的安危,可这份好,究竟是对“有功之臣”的礼遇,还是对“故人”的特殊关照?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期待。

    几日后,国子监外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枯叶。韦桔钰奉命送一份文书给国子监的博士,恰好遇见杜洐之从里面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官袍,身姿挺拔。看见她,他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韦小姐。”

    “杜大人。”韦桔钰回以微笑,目光落在他肩头,那里沾着一片槐叶,与那日曲江池畔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去那片槐叶。指尖划过他的肩头,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杜洐之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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