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会陆呦被人从头灌到尾,每个人都亲切地像是陆呦上辈子没有过的亲朋好友,烛火与鼓点在她眼尾炸开,她晕头昏脑地从王宫中的宴会中脱身,带着一大堆赵王迟来的赞语,与先她一步回家的赏赐。
夜晚萧瑟的风一吹,陆呦拢了拢衣袍,脑袋重新清醒起来。她出来得晚了,邯郸城已宵禁,想着到哪去对付一宿。
王宫门前等着辆马车,两盏澄黄的提灯像是马车的眼睛,看到宫门开,马车上打盹的人赶忙小跑过来,“是陆女君吗?”
陆呦看了看此人,不认识,“你是?”
“某乃相平君府上驭者,奉辛公子之命来接女君。”来人一拱手,担心陆呦不相信,又从怀中掏出来个匕首——陆呦送给辛的礼物。
“辛怎么知道我去王宫面见大王?”陆呦撩开买车的帘子上车。
马车嗒嗒地走起来,驭者边驾马边说,“是政公子同公子说的。公子担心女君,派我来宫门等待女君。”
廉颇宅子距离赵王宫不远,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陆呦刚下车,便被等人的辛和嬴政拐到了专门为辛准备的小院。
陆呦:“不需要去拜见信平君吗?”
辛默然,嬴政翻了个白眼,“廉公七十有余,已经寝于榻,况且,廉公可能不想见你。”
这件事,陆呦早就知道了,她讪讪地笑了笑。
蔺相如葬礼后,廉颇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陆呦为竖子,偶尔见到陆呦的时候除了冷哼只有斜睨,完全没有正眼看过她。
因而,辛来往廉颇宅子大半年。陆呦除了借他手,每五日送些吃食和野火烧之外,再和廉颇没有交集。
辛第一次提给廉颇的酒是清爽的凤栖玉。老头可生气了,“用这种酒糊弄我,拿野火烧来!”
辛连连摆手,赶忙拿来三坛藏了八年的野火烧,才熄灭廉颇的怒火。老小孩,老小孩,阿姐念叨的果然是真的。
他哭笑不得,只好哄小孩般哄着廉颇。好歹带过政儿,他有经验!
“进宫如何?”嬴政正襟危坐。
陆呦乖乖地将自己王宫中的遭遇讲出,尽量抛弃自己的感受。作为政治小白,她能做的,就是为政治高手嬴政提供尽量精准的信息。
“赵王看来是同意了秦国的要求。”嬴政推测。
“什么要求?”看着嬴政和陆呦打哑谜,辛不解询问。
近日廉颇感染风寒,但宅子中除了廉颇一个正经主子外,廉颇的儿女出嫁的出嫁、成家的成家,都不在这套信平君的宅子里。
辛担心师父,这几日便留在廉颇府邸照顾他,陆呦没来得及告诉辛秦国传开的消息,而嬴政……是不知如何开口。
“秦国提出要求,要赵国将政儿,”陆呦毫无知觉地指了指嬴政,又指了指自己和辛,“以及政儿的老师和武士等众送回秦国。”
辛的脸瞬间绷紧,又霎时松懈下来。
嬴政和如今的赵□□没有任何接触,只从赵国发展以及和陆呦闲谈中了解到些浮光掠影。
依他了解,赵王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他应该会探究、榨干陆呦的才能才对。
只希望一切顺利。三人夜谈到深夜,各自回房后倒头就睡。
由于赖床,陆呦不期然和廉颇在练武场上碰到。
廉颇人老心不老,想要去场中和辛比划两手,却因为风寒入体被辛与听闻外祖翁生病特意赶来的澹台华联手劝下。
廉颇耍赖:“待我活动活动筋骨,风寒肯定不期而愈。”
澹台华哭笑不得:“外祖翁,我们先去吃药好不好?”
三人拉扯期间,庶子陆呦和鬼灵精的公子政边打哈欠边走了进来,看到他老顽童的样子一脸茫然,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
廉颇矜持咳嗽,“你们来这干什么?”
陆呦老实巴交:“和辛告别,顺便问问信平君管不管早饭。”
嬴政:谁?是谁说赶紧走,不想看廉颇的老脸的!
混了顿饭,眼睁睁看着廉颇因为他们在,不得不端着架子,被自家外孙女软磨硬泡地喝下中药。
陆呦拉过和辛说悄悄话的嬴政,两人利索告辞离开,廉公看起来像牙疼的表情可太好笑了。
临走前,陆呦叮嘱辛,“廉公待你如亲子,你也要以同样的心情对待廉公。”
看着自家弟弟乖乖点了点头,陆呦忧愁,怎么自家孩子就是不开窍,不懂拱白菜的香呢。
她在车上大力挥手,“早日归家。”
辛压下心中微风似的愁绪,重重点头,又和车上的阿姐与政儿道别,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陆呦坐在车上:“辛不太对劲,难道他是……”
嬴政从书籍中抬头。
“害怕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