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人能回答,陆呦也不能。陆呦可以从宏观的角度告诉辛,战争为了和平,为了一统,为了顺应历史潮流之类的鬼话。

    但是她说不出。

    她无法无视辛话语中的未成年小孩,一个在战争中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战争或许有其意义,但要留给芸芸众生悲痛的时间。

    嬴政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从小的玩伴嚎啕大哭,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辛这个人,陌生的是他脸上的悲痛。

    八年岁月,他和辛面对面了无数次。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凶戾;十三岁后简单又富足的生活,他稚气未脱。即使有了好几年的行商经历,他身上的少年气丝毫未变。

    但是现在,辛太憔悴了。双眼通红,精神疲惫,灵魂颤抖。嬴政从辛这里看战争,前世未有的新经历。

    前世,他周围的人观战争,居高临下、统数而论,战争象征着他的威严,象征着秦的统治。他们讲战争,讲的是一国的后勤调度、战争双方的权谋策划。

    他看到了伤亡,如奏折上冰冷的“死伤三千余人”。他会为秦国子民的伤亡悲痛,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战争中的死亡。

    看到死亡对自己玩伴的影响,看得人心里闷闷的。

    嬴政沉思着,与陆呦二人一同等到辛的哭声渐弱,而后昏睡过去。指使仆人将辛搬到床榻,给辛紧了紧衾被,陆呦和嬴政走出辛的卧房。

    月色明亮,无一丝乌云遮盖。月光打在地上,像是层薄薄的霜,将人影拉的长长的。

    陆呦这才想起时间,邯郸城门已关:“赵姬会担心的。”

    菱从阴影中走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已派人传信。真要等你吩咐,不定到什么时辰。”

    她担忧地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子,“辛如何?”

    “已经睡下了,睡一觉应该能好些。”

    睡前还不停念叨,自己一定要把绳结送到小学究家里去,是对小学究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同伍伙伴的承诺。

    菱沉默片刻:“总要适应的。”

    这世道,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她们作为其中浮萍,只能适应,只能撑着继续生活。

    三人转了个方向,送最小的嬴政回自己的卧房。嬴政时不时在庄子上过夜,看人睡在小书房不舒服,陆呦干脆为嬴政收拾了个卧房出来,这样嬴政住得舒服点。

    两个大人由辛聊到收成,聊到孩童教育,再聊到辛的婚姻大事。

    “辛年龄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和他差不多大的人,家中孩童已经可以满地跑了。”

    “我想着他能找个自己心悦,也心悦于他的女子。”陆呦赞同的点头。

    她思摸了良久才发现这话语为何熟悉,后世催婚不也是这个说法?!没想到,她没赶上被催婚的道路,倒赶上了催人结婚的大军。

    嬴政一路沉默,和菱、陆呦二人点了点头后重重合上了门。就着衣袍和屋中月色思绪翻飞,良久才睡着。

    菱奇怪:“政儿今日怎么了?”

    陆呦心里有所猜测却不便多说,“许是看到辛苦,难过了吧。”

    *

    第二日一早,嬴政和陆呦告了辛的一状,“我观辛走路姿势,似是有伤在身。”

    陆呦半信半疑,请来庄子上的医者时甘。时甘就是那位借宿于陆呦庄子,而后被陆呦高薪聘请的医者兼学堂老师。

    “辛公子身上确实有伤。”时甘没管床榻上辛不住发射的狗狗眼,一本正经地对着卧房外的陆呦回话。

    陆呦怒吼:“辛!”

    声音大到屋外树上的鸟雀惊飞起。

    时甘不受影响,拿出自己制好的药,“本就重伤,又长途跋涉,好好养着吧,药要一日三顿的喝。”

    辛垂头丧气,和屏风外的陆呦解释:“我不想你们担心。”

    陆呦没好气地接话,“你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想让我们生气。“说完,又掩不住担心,”不行,我得去让庖厨准备些滋补的食材。”

    嬴政趴在辛的床头,碰了碰辛的额头,发现没有高烧后松了口气。

    豹子般的直觉让辛有些怀疑,眯起眼睛看着床头旁温柔安静的嬴政:“是不是你告的状?”

    嬴政脸色不变,“诽谤,这是诽谤。”

    辛恶狠狠揉了揉嬴政的脸颊,抽条后嬴政奶嘟嘟的腮帮子消失,揉起来都不舒服了。

    嬴政无奈地从辛手中救出自己的脸。时甘制药有一手,里面放了些安神助眠的药材。

    两人打闹之间,辛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嬴政轻轻说道,“睡吧。”

    待辛睡熟后,寂静的屋中传出掷地有声的声音,“仗要打,但我会改。”

    *

    辛再次醒来时,嬴政已经乘车归家。赵姬确实在意嬴政,在自己喜欢的歌舞结束之后,一大早她便派车来接嬴政。

    陆呦派人准备好的饭菜热了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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