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到陆呦手中毛绒绒小鸡的第二眼,“我想要它。夫子,我想要它。”
陆呦疑惑地看着嬴政。嬴政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只再次强调了自己想要的意志。
陆呦利索点头,她不懂得嬴政的谋划,但知道嬴政不会私藏。
人工孵蛋的事情藏得严严实实。嬴政这次回秦,桎梏颇多。嬴稷没死,安国君柱没死,他父亲没死,他只能徐徐图之,慢慢地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嬴政观察良久,终于找了个嬴稷心情不错,临水饮酒的时机。
“孙儿最近从陆子处习得一法子,心下觉得有趣,特意来邀请曾大父一观。”嬴政笑得爽朗大方,明明是讨好之举却丝毫不显谄媚。
几天过去,第一批小鸡褪去绒毛,又在地里打滚,显得土灰土灰的。嬴政熟门熟路地抓起一只小鸡,“曾大父,此法孵蛋成功数能有足足七成。”
“我大秦士卒旬月可以吃一个蛋,伤兵康复可得一碗鸡汤。腹中有食,身上有衣,军中便无惰气,只有锐气! 孙儿以为,这法子可以当做强军之基,不敢私藏,特献于曾大父。”
嬴稷凝视低头的嬴政良久。嬴政个头窜的高,如今已到嬴稷肩头,他拍了拍嬴政的肩,“你很好。寡人送你一个养鸡场,以做榜样。孵育之法的推广及其中产出皆由你自己决定。”
言下之意是,我看到你了,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嬴稷状似随意的开口,“此次献上孵育之法,你有大功。说吧,你想要何种赏赐?珍宝美人,或是为你那老师陆呦寻个恩典?”
嬴政躬身,没有与嬴稷对视,语气平静地说道:“孙儿所做,不过尽本分,不敢求赏。若说心愿……孙儿近日试验孵育之法,深觉不容易。最大的难处却与禽蛋无关,而是难以找到可靠的‘养禽人’。曾大父若能开恩,允孙儿可自行遴选三五名踏实肯干、精通数算的小吏,协助管理,便是最大的赏赐了。”
嬴稷眼中精光转瞬即逝,再一看又是个乐呵呵的老人。他捧起茶杯:“你倒是会要,寡人准了。不过,政儿,你可知,种下一粒粟,可得一斗粮;种下一棵树,可得一片荫。你要做的,是找个看粟的仓吏,还是个……能为你将来种树的人?”
嬴政一凛,知道到了关键的地方。他斟酌片刻后出声,“孙儿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如今只想着孵育之法,想着我秦军的将士能多吃一口肉,秦人能多吃一口肉。至于种树和种粟,都得先看顾好眼前的种子。若连眼前的种子都育不好,又何谈参天大树?”
嬴稷不动声色,面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摆放在安排好的位置,“好!寡人许你‘便宜遴选’之权。让寡人看看,你能育出怎样的苗子!”
*
下值时间到了。咸阳县衙中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相约着下班。其中有一人形单影只,面无表情地路过同僚。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讨论着程邈。程邈为人耿直严肃,刚入职咸阳县衙时因指出咸阳令一处处罚不合秦法后,就得罪了咸阳令。
那是他入职咸阳县衙的第二天。
如今两年时间,他已经能对周边的同僚熟视无睹。有人从他身后袭来,一只胳膊捣了捣他。
程邈笔直的路线出现了点偏差。
“程邈,你这样不行。你在书佐这位置动都没动。看看县衙中与你同期色,哪有比你职位更低的人!”
程邈面无表情,满脑子都是着自己在陌巷小摊中吃到的炸酱面,真的太好吃了。今天还去吃。
身旁的好友今天也在喋喋不休。他知道好友是为了他好,但他确实做不来那种谄媚小人,如今能有一份安稳的差事已经知足。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为了制止好友的唠叨,程邈果断开口。
“什么?”好友住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是的,他俩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两人都是好吃的。
第一次在面食摊子上碰到,好友对刚入职就得罪领头上司的呆头鹅程邈谨谢不敏至于程邈……完全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同僚。
第二次在汤面铺子上碰到,好友不敢置信、良久后才意识到又和程邈碰到。他纠结许久后,打招呼的时候发现程邈直接略过了他……
第三次,好友怒目而视,程邈视而不见。
第四次,第五次,好友妥协地端着自己的碗,来到了程邈的桌子上,“程邈,又碰到了。”
两人说开口,好友才意识到程邈被同僚孤立不只是他得罪了上司,还因为他确实气质很孤寡!程邈竟然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自认为长得不错的好友,卒。
本想做个知心老师的好友被程邈一拐,两人脚步一转,扎进了炸酱面馆。
“这面怎么这么好吃呢?”好友呼啦啦吃完一碗,转头又要了一碗。
程邈面吃得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