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起初还想狡辩,但在冯皋条理清晰地将人证物证一一摆出后,他面色惨白,瘫软在地,随即又狼狈地向萧衍脚边爬去,哭的声嘶力竭,“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只是想给七弟点儿颜色瞧瞧!不曾想……”
“孽障!你还敢说!”皇帝抓起手边的镇纸,狠狠砸在萧凌远额上,一脚踹了过去,萧凌远顿时后翻在地,“残害手足,构陷宫人,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皇帝盛怒,立即革去了萧凌远的一切封号与差事,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
其母柳氏因教子无方,贬居冷宫偏殿,从今往后,无旨不得面圣。
雷霆处罚,震慑后宫。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更是对险些失去爱子的后怕与宣泄。然而,重华宫内的萧含章,情况并未因真凶伏法而立刻好转。
恭越第四日才得了皇帝诏令,入重华宫,日夜守在萧含章塌边。
这日夜,整座宫殿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烛火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恭越遣散了宫人,叫他们去偏殿休息,自己则亲自守在萧含章榻沿。他的目光轻轻地落在萧含章身上,锦被之下,那张总是带着纯然笑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眼睫紧闭,唇瓣干裂,唯有眉心因不适而微微蹙起,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
恭越伸出手,指背极其轻柔地蹭过少年滚烫的脸颊,那异常的热度灼着他的指尖。平日里束起的墨发凌乱地散在肩膀周围,更添凄楚之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在书斋里,笨拙地握着毛笔却怎么也写不好复杂的字,最后抬起头,鼻尖还沾着一点墨渍,对着邻座的他咧开嘴傻笑:“四哥哥,呵呵,字……字飞了……”
骑射课上,别的皇子都已能策马奔驰,唯有萧含章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紧紧抓着缰绳,不敢动弹。他只得摇头一笑,走过去牵起缰绳,一步一步带着他在校场上慢慢地走。
还有射箭,萧含章力气小的连弓都拉不开,急得眼圈发红,他只得一一遍一遍鼓励他,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搭箭开弓,感受着怀里少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却在他鼓励下终于射出歪歪扭扭的一箭时,兴奋地转身抱住他:“四哥哥!射中了!”
恭越蹙眉,胸腔沉顿,那浓郁的草药味呛得他喉咙发紧,他俯下身,紧紧握住少年露在锦被外无力的手,那纤细的手指软软地躺在他的掌心,灼热得吓人,“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骑马,这次我们跑快一点。再去射箭……你想做什么,哥哥都陪你,好不好?”
接下来的三天,每一刻对恭越而言都是凌迟。
时间在熏微的烛火与浓重的药味间粘稠地流逝。
萧含章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面容陷在柔软的枕衾间,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白瓷娃娃。那高热顽固地盘踞不去,只偶尔从干裂唇间溢出的细微呓语。
皇帝萧衍一旦从前朝冗务中抽身,便会驾临这偏殿,焦急地坐在床沿,凝视着幼子了无生气的脸,眉头深锁。
“太医怎么说?”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回、回陛下……殿下邪风入体,寒热交攻,加之……加之原本底子稍弱,汤药虽进,但……但热毒尚未完全引出……”
太医令额角冷汗涔涔,翻来覆去只有这几句。
开的方子换了又换,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小厨房煎煮。那碗浓黑的药汁被恭越一次次小心撬开牙关喂进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丝毫起色。
皇帝每次离去时,殿内的气氛都会更凝固几分。
三日来,恭越几乎寸步不离。每至夜晚降临,他都会遣散大部分宫人,只留两个信得过的老内侍帮忙。喂药、擦身、更换被汗浸湿的寝衣,所有事他都亲力亲为。
他用浸了温水的软布,一遍遍擦拭萧含章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可那肌肤上的热度,却顽固地灼烧着他的指尖,不肯褪去。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他十七年的人生,习武、读兵书、上阵杀敌,信奉的是力量与谋略。可此刻,面对这缠绵病榻的生命,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用。
他甚至开始怨恨自己,为何会留他一人在莲池。
三个月的相处,萧含章对他百分百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他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是我不好……”他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嗓音沙哑破碎,“没有保护好你,是哥哥不好……”
窗外夜色更深,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
第七日,黄昏。
持续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终于让恭越支撑不住。他紧握着萧含章的手,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边,陷入了短暂的昏睡。殿内死寂,只有铜漏规律的滴答声,以及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