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国。
皇宫。
雪是半夜里开始下的,悄无声息。
朱红夺目的宫墙覆上一层阴惨的白。空气冷得刺骨,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宫里静如沉水,只偶尔捎来几声更漏模糊而悠长的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尖儿上。
“快跟上!都给咱家瞧仔细了,还有哪处缺东西!要是明天贵人们进宫时出了任何差池,十个脑袋都不够你们掉的!”
数只靴子踩在微湿的金砖上,发出急促又压抑的声响。
檐角暗影里,一道玄色身影无声静立。
今天是萧含章被他皇帝老子接回宫的第九十一天。
前九十天,萧衍明令禁止他当一个正常人,强制他装疯卖傻,天天到处骚扰别人。
还一遍遍地叮嘱他:你虽十年来住在外头,但别人只以为你在宫中,所以你要牢牢记住,你就是在宫里长大的,不曾外出,更没有武功。朕是为了你好,戏要做足。
萧含章现在还记得当初他被连夜打包送走的场景……
为了他好吗?不清楚。
但他仍得听令,日日在宫中肆无忌惮地闯祸。
整个皇宫被这突然回归的傻子搅的一团乱,人人对他嗤之以鼻,见他如见屎。这时候皇帝就要闪亮出场,护在他儿子面前喝令所有人:“朕的儿子,谁敢不敬?!”
他严重怀疑皇帝被邪祟入侵了,最该驱邪到老林里的人应该是他。好在今天终于出任务了。
萧含章收回思绪,侧眸:“如何。”
闻声,一名黑衣人飞身落地,单膝下跪,“少主,残部已处理干净。但……”感受到一记冷冽的目光,那人脊背一抖,又将头垂下些,“但为首的那人趁乱窜进了雅清苑。嫔妃内苑,属下们无旨不敢擅闯……”
“啧。”黑衣人只闻得头顶传来一声轻咂,随即,一阵风轻巧地掠过,少年如鬼魅般融入月光与阴影的缝隙。
飞檐走壁间,他已抵达雅清苑西南角的墙头,目光淡漠地扫过整片区域。夜风拂过,他耳郭微动,飞身一跃,无声落在了隔壁院墙之内。沉沉的眸子迅速扫视四周。
风吹草动。
萧含章一个闪身便来到那草丛跟前。
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鼻而入。只见那刺客浑身一僵,骇然抬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明明!明明方才还在十米之外!是怎么如鬼影般闪身而来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及细想,反手,淬毒的匕首狠厉刺出,划破长风,直取对方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乌光。
萧含章一动不动,闪烁的寒光掠过淡蓝色的瞳孔。直到匕首尖端即将触及脖颈的前一瞬,他才漫不经心地抬手,食指与中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那携着着凌厉狠劲的锋刃。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响起。
刺客眼中瞬间被惊恐填满,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穿透匕首而来,他灌注在匕首上的所有狠辣劲力,竟瞬息之内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那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却仿佛铁钳,任他如何催动内力,尖刃竟再也不能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
黑衣人暗道一声该死,另一只手立即化掌为爪,直取眼前人咽喉。
萧含章依旧波澜不惊,夹着匕首的双指微不可查地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精钢打造的匕首尖端竟被他徒手掐断!与此同时,萧含章空着的左手缓慢地向前按出,掌心微凹,看似软绵绵的动作,却灌满呜咽的风声,倏地印向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凌厉的一爪尚未触及对方衣角,胸前便遭受猛烈一击。他只觉周身内力瞬间凝滞,随即,如决堤洪水般被悉数化去。他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萧含章轻轻收回掌心,恍若无事发生。
反观那黑衣人却气息已绝。其外表无一丝伤痕,只有眉心一点极淡的的青灰色,那是内力被瞬间震散,心脉俱碎的表征。不过数息,两道黑影翻墙而入,落跪在他身后。
“处理掉,查清来历。明日宫宴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少主!”
两道黑影利落地抬起尸体,迅速清理现场,动作迅捷无声。
他警惕地扫视一圈寂静的宫院,徐徐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呢……
也不知道他老子到底什么意思,难得给了份差事儿,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结束了。偏偏明天还要去见那俊美小将军,又得变回傻样儿,不知道又要装到何时。
该不会是知道他明天又得开始演戏,今日随手甩个摊子磨一下他的手?嗯,心挺好的,选来的靶子质量却不太行。
想罢,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下一秒便飘然而起,重新落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