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闻声言小学毕业的那个盛夏,基因修复手术成功了。
麻醉苏醒的刹那,她喉间涌出一串模糊的气音,仿佛冰封的溪流终于破开第一道裂缝。
父母相拥而泣,闻雾十分激动,像被电流击中般猛然起身,他抓起记录仪器,瞳孔中迸出狂喜的光。
自那以后,闻声言就鲜少见到父亲的身影。
他总在晨光未醒时匆匆离家,实验室的灯光透过窗棂彻夜不熄。
某日她踮脚贴在门缝窥望,只见闻雾正对着全息投影喃喃自语着什么改造半兽人之类的话语,眼神里全是疯狂。
回忆带来的窒息感如潮水漫过鼻腔,闻声言踉跄着后退,椅腿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尖锐如警报。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报告末尾的“孤儿院编号”刺痛了她的瞳孔——那不就是去年报道儿童集体失踪的孤儿院吗?新闻里轻描淡写的“火灾事故”,原来不过是掩盖罪恶的灰烬。
桌上,父亲的日记忽然扭曲成深渊,精装的封皮上都渗出暗红,仿佛浸透了无数孩童的哭喊。
“你的父亲害死了不少人。”南宫沐云的声音再次浮现脑海。
“不……不可能。”闻声言嘶哑的喃喃声被吞咽进虚空。
她抓起桌角的威士忌瓶猛灌一口,烈酒灼烧食道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玻璃瓶映出她扭曲的脸,眼白血丝密布如蛛网。
那场手术……
闻声言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喉咙。
我是您基因实验的开端吗,父亲?
闻声言猛地起身,发疯似的将报告撕成碎片,纸张边缘锋利的棱角划破皮肤,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那些被撕成雪片的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表在视线中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张孩童哭泣的脸。
苏北秋也在其中。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怪不得你总是那么迟钝……”闻声言嘶哑的喃喃声在颤抖中碎裂,威士忌瓶早已滚落在地,琥珀色的液体浸透报告碎片,泛起暗红。
电击,窒息,同类相残……
活下来很不容易吧……
玻璃瓶映出闻声言苍白无力的脸,她猛地抓起瓶口,将残酒灌入喉咙,烈酒灼烧食道,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火在烧,烧的是骨髓,是记忆深处被手术刀剖开的恐惧,以及对这场毫无人性的实验的恨意。
对了,母亲呢?为什么没有母亲的下落!母亲也是自愿参与研究的吗?
“我要毁了那里!”她低吼着,声音却淹没在虚空之中。她没办法恨父亲,所以把所有的怨都落在实验上。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很快,躯体变得僵硬,无法动弹,闻声言大口呼吸,恨意蔓延开来,爬过她的脚踝,爬上她的脊背,将她一寸寸吞入复仇的漩涡。
一定是他们让父亲变成这样的,那个幕后的操纵者必须死!
最终,闻声言的身子瘫软,靠着墙面滑落在地,指尖抠进地面裂缝,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实验室陷入一片寂静。
突然,敲门声如死神的叩击打破寂静。
闻声言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她的熟人才知道实验室外门的密码。
是D队?还是……
“阿言,你在里面吗?”
苏北秋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实验室门传来,熟悉的声音居然让闻声言有些安心。
“我开门进来了?”苏北秋的语气染上焦急,掌心不断叩击着金属门板,“你一早上都没来上课,信息也没回。他们说你在实验室,是出什么事了吗?”
糟糕,不能让北秋看到报告。
“等等!”闻声言艰难挤出沙哑的音节,踉跄着将那些碎纸片扔进垃圾桶。
在苏北秋即将输入密码的刹那,用实验袍盖住垃圾桶。
门外传来电子锁解除的轻响。
苏北秋推门而入的瞬间,闻声言迅速将渗血的手指藏到身后。
她抬头时,眼眶通红却强行挤出笑意:“抱歉......做了个失败的研究,我有些钻牛角尖,没注意你的消息。”
苏北秋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地面上抓挠的痕迹,最终定格在她颤抖的指尖。
空气中还弥漫着酒气。
她没追问,只是蹲下身将闻声言冰凉的手攥进掌心:“你流血了。”
苏北秋的手像一片温热的云,轻轻裹住闻声言颤抖的指尖。
她没说话,只是将闻声言整个人拢进怀里,实验袍的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闻声言僵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