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
三个月后,瞬八岁生日到了。
那天清晨,她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推开房门,家里的侍女正冷冷地俯视着她。
“小姐,家主让你尽快过去。”
瞬对她厌恶的语气习以为常,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地方,侍女恭敬地侧身跪下,拉开房门,一群宗家的咒术师正坐在议事厅里,为首的是家主禅院直毘人。
“根据家族决议,”直毘人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禅院瞬即日起送往青森的分院,成年后与旁支子弟联姻。”
青森的分院是出了名的“流放地”,联姻...不过是生育工具的另一种说法。
“家主!”母亲葵突然跪伏下身,“瞬还小,请再给她一次机会...或许再过几年……”
“葵夫人,”禅院扇冷冷地打断她,“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孩子,留在这只会浪费资源,你应该庆幸自己生下的是女孩,对禅院家来说还算有点用处。”
瞬看见父亲,面无表情地跪坐在桌前,没有朝她投来一个眼神,反而只是不满地看着自己逾越的妻子。
“我不去。”瞬听见自己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女孩,但没有人把她微不足道的抗议当回事。
禅院扇眯起眼睛瞥了眼禅院元人。
“我说,我不去青森。”瞬抬起头,生平第一次直视家主的眼睛。
突然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开始在身体里游走,她说不出那是冰凉还是滚烫,又或许这是“愤怒”吗?
她无暇顾及。
直毘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有意思。倒是有几分骨气。”
禅院扇冷冷道,“元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
父亲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扬起手——
一记耳光把瞬打倒在地。嘴里泛起血腥味,那股奇怪的感觉也消失了。她眼前发黑,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投向母亲。母亲正捂着脸,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中溢出,却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猛地别开了头。下一秒,母亲便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
“不知好歹的东西。”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明天一早就送走。”
宗家的人漠然看着这场闹剧,父亲躬身将他们送离。短暂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空旷的庭院里,只剩下瞬一个人。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的冰凉和黏腻让她更加清醒。她沉默地环视着这巨大、冰冷的禅院家。
她不要被送去青森,不要做禅院家的生育工具。
那样看得到头的、被控制的、为家族贡献出的一生,她不想要。
或许正如父亲所希望的那样,她不是禅院的孩子吧,不然怎么如此弱小,如此格格不入,又总是如此不肯顺从。
她宁愿脱离禅院家的保护,死在外面某一只可怖肮脏的咒灵嘴里。
因此,即使知道父亲害怕在宗家面前失去面子...
比起让女儿做宗家的侍女,更愿意把女儿送到自己这辈子也看不到的地方去,这样费尽心力来维护自己尊严的父亲,瞬还是反抗了他。
此刻,除了脸上的刺痛,其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既然这样,说明满足父亲的期待也不会让自己的心被填满。
真是无趣极了。
禅院瞬感觉到空虚再一次包裹住自己,脸上的肿痛在这种空虚的相比之下,都变得好受起来。
黑色轿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底盘不时刮蹭到凸起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禅院瞬独自蜷缩在后座的角落,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打湿的昏暗山林。前座的两名分家咒术师——开车的胖子和坐在副驾的瘦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罐装啤酒,车厢里弥漫着烟酒混合的难闻气味。
“啧,这鬼天气,路真他妈的烂。”胖子司机抱怨着,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一个水坑。
“忍着点吧,把这趟晦气差事办完就清净了。”瘦子咒术师啐了一口,透过后视镜嫌恶地瞥了瞬一眼,“真是倒了血霉,摊上护送这种废物去青森。”
“喂,小声点…”胖子似乎顾忌着什么。
“怕什么?”瘦子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后座听得清清楚楚,“元人大人早就当没这个女儿了!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垃圾,待在禅院家都是污染空气,现在还得麻烦我们兄弟跑这么远!”
”话是这么说…”胖子嘟囔着,但也没再阻止。
瞬仿佛没听见那些恶毒的话语,依旧维持着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是搁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紧。她眼角余光扫过车门内侧的锁钮——后门的安全锁显然被启用了,从内部无法打开。
“喂,废物”,瘦子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