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24-6
    “诶,他自己不肯出去,这可怪不得我啊。”

    陈由己听到阿云这么说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皱起,一时间没想明白什么叫“他自己不肯出去”。

    “他怎么就不肯出去了?”

    阿云道:“那些修习佛法的人吧,脑袋都有点儿问题。”

    陈由己有些赞同。

    听得阿云又道:“我同他说话,问他想不想离开大牢,你知道他怎么的?”

    不等陈由己回答,阿云继续说:“他倒是想了一会儿,没立马说不想,不过想了一会儿以后,他说不想。”

    陈由己:“……为什么?”

    “我也这么问了,他说嘛,若是他继续待在牢中,便能用他一个人的命换了佛寺日后的安稳;可若是他今日离开了,他无端在牢中消失,必然有人要受牵连,甚至会有不止一人因此而丢了性命。他说,若是如此,便是他的业障,他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他断不能为了苟全他自己的性命而让他人陷入绝境。”

    陈由己默然点点头:“是他会说的话。”

    “这样看来,小皇帝特意将他关在那种让人无法运炁的牢房里,还真是多此一举了。”阿云道,“话说回来,那我可给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中用,怪不得我。”

    陈由己闻言,蓦地抬起头,却不可能看到阿云,陈由己怀揣着不安,与无处不在的阿云道:“云前辈…能不能再劝劝他?”

    “什么?!”这几乎是带点儿惊呼的声音,“我们入了物我境的,一般都不和凡人讲话的。”

    陈由己腹诽:“我看你和我说的话也不少了。”

    却听得阿云道:“我和你说过的,我们要是和凡人讲话,那便如同凡人同蝼蚁议论…或者嘛,更像是和自己养的狸奴说话。”

    “虽说也不是不行,不过到底不太体面…这么说吧,我看养宠的人倒是很多都会把脸埋到那小猫小狗的肚子里,也有那和小猫小狗说话的,不过在人前到底是要克制些的。”

    “而我们入了物我境的,对世间之炁多有体察,当下发生着什么,稍有注意便能知晓,我帮着一只小猫去把另外的一只恶狗杀了,这恶狗毕竟过去咬过我,这事儿倒也说得过去,可无缘无故地,让人知道了我爱掺和凡尘中事,少不得别人心里对我得有些看法儿嘛。”

    陈由己真心实意地暗暗感慨:“都说人在世上,身不由己,未曾想到,入了物我境的大能者,竟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

    想了片刻,陈由己终于还是问:“那前辈如今与我闲话这许多,不怕被人在心里悄悄编排?”

    阿云竟是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才说:“或许与小猫小狗终究还是有不同的,”陈由己知道她说的是他们这些凡夫俗人,“我们虽入了物我境,但毕竟当初也是凡人嘛,总归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凡尘俗世的各种的。”

    “而且……”陈由己听她继续说,“其实我徒弟嘛,她不爱出山,看起来也入不了物我境,那等到哪一天,她死了,这洞天山就再没有人了。所以嘛,我其实对你还算是有所求的,希望你能再收个徒弟,让这洞天山以后也还能有人的活气,还能与婆婆和我在的时候差不多。”

    陈由己忽地看到了这大能者过去的些许残影。

    人修炁,似乎变了许多,然而还有很多没变。

    好像说来说去,人这一辈子,终于是离不了一个情字的。

    陈由己却还有些不明白:“若前辈是想要在洞天山有活气,那为什么不去和那些你中意的人说话,让她直接去了洞天山就行呢?”

    “哈哈,你傻吗?”她笑,“这不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嘛?”

    陈由己一想,倒还真是这样。

    她也想去洞天山,远离这世间的纷扰。

    但她还为这山下事有求于阿云:“云前辈……我还不能全然放下了这世间的诸种俗事,对这世间……我还有牵挂。”

    阿云没有说话,陈由己等着。

    等了很久,她才意识到对方原来已经离开,重新融入万种炁之中。

    陈由己试探地问了一声:“云前辈?”

    然而没有人回答。就好像她消失了一样。

    其实仍是等着,但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等着。

    陈由己洗漱完,就上了床,有些忐忑不安。

    她想着明天得再叫叫看阿云,又想着如果到时候阿云应了,她该怎么说服她去劝一劝玄真;或者如果明天阿云不应,又该怎么办。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种种想法混杂在一起,难以理出个头绪。

    陈由己听着夜里的寂静,更漏的声音,看着屋顶,就这么睁眼到了后半夜。

    忽然,就在万籁俱寂中,阿云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夜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沉静不少,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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