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你知道么?我儿时在家时,向东能望到一处山坡。我曾去看过,山坡附近没有人住。现在想来,这处地方荒是荒了些,却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若能开辟出一片田地,种些菜,那土壤当是不错。我瞧着离河也不远,浇水也便利,然后在山南建个屋子,木材也可以从山上来……我是不是说得太简单了?”说着,去看玄真,“法师觉着……”她吞咽一下,“这样的生活,怎么样?”说着,无意识地揪了几根地上的枯草,等玄真答案。
玄真道:“是施主回苏州后的打算么?贫僧以为甚好。”
陈由己莫名高兴起来,“那法师……你以后……”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问。
玄真却也不说话,既不催促,也不直接回答,颇是耐心地等着她问。
陈由己吸了一口气,“法师,既然你觉得甚好,”她身体微微向玄真那边靠了一点,又有些前倾,声音也轻轻巧巧,带着试探,又有点讨好,“法师你要不要也试试这样的生活?”
玄真双手合十,不消片刻便回答:“蒙得施主错爱,然而贫僧早已皈依佛门,今生所愿唯余修成佛果,度世间苦厄。施主曾言心悦于贫僧,然而施主所爱,爱的是虚幻色身,色身终衰朽,爱欲归尘埃。到头来,情爱只增烦恼。还请施主放下执着。”
陈由己将手中枯草丢下,默了片刻,“法师说我执着,法师也执着,法师执着于佛法、戒律,这不是执着么?”
“贫僧慧根不够。”
“这话法师说了许多遍,没有说烦么?”
“《金刚经》有言,‘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若以贫僧慧根之浅放不下,有所执着,那便执着于佛法,而更不应执着于佛法之外的‘非法’。”
陈由己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沉默。
须臾,玄真道:“贫僧剃发时已立下宏远,舍爱断欲,不敢有违、不愿有违。施主勿要执着于贫僧,请施主见谅。”
“……”
一阵风来,眼下果真是入了冬。
良久,陈由己终于觉得冷,意欲进帐篷。
待起身时,她忽问:“法师,这几个月来,你对我……不曾有过一刻的心动么?在你眼中,我与那些你所不认识、擦肩而过的陌路人,没有一丝的不同么?”
玄真不答。
陈由己手握了拳。直等到月亮似乎微微移动了,玄真也没有回答。
最终等来玄真说:“时候不早了,施主也早些休息吧。”
他起身。
陈由己跟着起身。
她怕吵醒照泉,不敢大声,一把拉住了玄真手中的佛珠。
“是有的。”她放轻了声音,却没有放轻情绪,“对吗?”
“因为法师不回答、不敢回答。”
“是贫僧修行不足,心不够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