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3 因缘和合分第一3
    陈由己带着火油重新回到地牢。

    一夜过去,陈由己再次见到了章?,切口处的血液早已干涸,在地牢里显出棕黑色,露出的皮肤之上有暗紫的斑块。

    陈由己心知这大概是看章?的最后一眼了。说到底,他如今已是一个死人,早没什么好看的了。

    收回目光,将带来的火油“哗”一声尽数泼在了章?分离的身首之上,随即又从腰间荷包中取出火折子。吹了火折子,抛到章?身上。

    明火甫一遇油便立刻熊熊燃烧。

    陈由己站远了一些,眼见着澄黄火苗攀附上了木制牢门,她快步离开了地牢。离开时又刻意放轻了脚步,没有惊动地牢中被关押的人们。

    地牢外日光大盛,然而血月城中的日光总是浸染了红色,再明亮也宛如黄昏时分的夕晖。宗主喜静,因此血月城中往往安静。

    今时却是不同了。喧闹声响彻耳际。不绝的、层层叠叠的风将修炁者的话送入了陈由己耳中。

    “那妖宗贼首在哪儿?”

    “去正殿搜过了,现在还没找到他。”

    “啧,这断指老妖素来诡诈奸猾,你说不会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提前跑了吧?”

    陈由己听到此处不由一哂,这断指老妖说的就是他们宗主吞月君了,他曾断过一指,至今这断指的地方仍如光秃秃的树桩。

    她不再继续听,探手摸了一把黑灰,往自己脸上一抹。瞧了一眼自己早已备好换上的衣裙,这衣裙是被她放走的女人所留下的,又让陈由己用火燎过,边缘有焦黑的痕迹,陈由己勾唇一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她逆着风,那些所谓正道人士的话一波又一波传入陈由己的耳中——

    “这血月贼首可真不是人呐,过去几近二十年里他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人的魂魄。”

    “今天必得将他就地正法!”

    “若他真跑了,怕是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性命落在他手里。”

    “这么说来,他修炁的境界岂不是已经达到了……”

    “怎么?你怕了?”

    “这吸食人魂魄的宵小有何可惧,若他真的达到了潜显境,何须再吸食人的魂魄?”

    “子方兄说的在理!”

    随后传入陈由己耳中的是更远、更模糊的声音,可见这波人当下的议论陷入了沉默。

    很快,陈由己又听到有人说:“可是几乎找遍了这血月宗,也还没见到这断指老妖啊。”

    “玄真法师,你怎么看?”

    法师?

    陈由己心道:“今儿个还有秃驴来呢,她倒要看看这来的是头什么样的秃驴。”

    她素来讨厌道貌岸然的秃驴。

    之后的声音大概就是“玄真法师”在说话。秃驴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声音越来越近。

    血月城中尽是雾蒙蒙的红色,从来不曾散去,这些名门正派的骄子也被笼罩在红色中。

    当陈由己看到远处的人影向这边而来时,她脚下一绊,便一下子扑倒在地。

    他们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陈由己耳中:“子方兄,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摔了?”

    “是,我看似乎是个姑娘。莫不是被这断指老妖抓来的?”

    一个戏谑的声音接踵而至:“子方兄你见到个姑娘就怜惜,觉得人家柔弱不能自胜,但这里是血月城,子方兄,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

    “季春兄这是什么话?!若是路见不平,我等颍山子弟自当拔刀相助,在所不辞。岂能够缩手缩脚、畏葸不前?”

    “子方兄说的有理,当然,季春兄说的也在理。”

    “是,佩珩兄说的也在理。”听起来是“季春兄”散漫调侃的语调。

    陈由己维持着倒地的姿势,正听得有趣,忽又听到一个平稳的声音问:“这位女施主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身体是否有恙?”

    陈由己抬起头的时候,早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了面前的和尚一眼,像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法师,奴被抓来这血月城中,据说会在三日之后被城主吸食魂魄。这几日都被关在地牢中,今日不知怎么的,地牢失火,奴也因此得以逃脱……”

    说着,陈由己一指地牢方向,一手捂住心口,声音颤抖道:“现在地牢下仍有人……有人被困,我忧心火势蔓延,造出性命,还请法师与各位侠士快快帮忙去救人!”

    “可否请施主为我们引路?”

    “自然。”陈由己爬起来,仍不忘装成柔弱无力的模样。

    地牢入口处,陈由己听到涌出的嘲哳的声音——地牢中的人在叫喊,在谩骂,在捶打着木栅。

    这些混杂的声音让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鼓噪起来。她原以为地牢中石壁阴冷,砖石潮湿,火势并不会蔓延得多么快,然而眼前的景象似乎与她所想有所出入。

    地牢的火是陈由己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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