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晖别苑是皇家园林,每年三月春猎之后,会在三月二十九在春晖别苑举办春宴。可除了这个时候,春晖别苑几乎都是闲置状态,即便是宫里的太后、娘娘们出宫,也会选择更大更奢华的皇家别苑。
以华阳这样显赫的身份,只住个稍显逊色的小别苑,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旁人没有多想,只道她是别出心裁,可赵宸玉却不禁起了个令人悚然的念头:华阳这般反常,或许是她在求救。
......
自打在老太太院子里被下了药,赵宸玉就一直避着没出府,甚至连院子也没踏出一步。她将自己闷在府里,除了默默观察着老太太的反应,便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华阳这里。
老太太虽从未说过禁她的足,可她是聪明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她心里清清楚楚,她知道,若想再获自由身,只有老太太松口这一个法子。
而她也算准了老太太一定会松这个口,即便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孙媳是个不折不扣的南凌人。因为她除了是南凌人,更是世人眼中的翊国将军府的主母,是绝对不可能被禁足被幽居的角色。
果然,没过几日,老太太就差人来,叫她去自家城中的几间铺面察看察看,算是以此为借口解了她的禁足。
赵宸玉好不容易等来机会,自是一刻不得闲,瞅准机会便去了华阳住着的春晖别苑。
华阳的确病了,可与春日里常发的病症不同,一向身子骨皮实的她忽然患了痨症,御医们轮番上阵,可这病依旧来势汹汹,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皇后险些急疯,日日围在她宫里。
忽然有一日,华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自己慈爱的父皇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口撕咬着她的骨肉,她反抗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腿,一点点被他卸下,再一口吞入腹中,直到最后,她的身体、耳朵、眼睛,也一样样被吞噬。
她猛地惊醒,梦境却久久没有散去。她定定神,才辨明了自己身在现实。可自那以后,她对秦征,便没来由地生出些惧怕之心,仿佛那离奇的梦境才是现实一般。
从小长大的皇宫忽然成了梦境里禁锢她的牢笼,那时,她脑中便只有一个念头:她要逃,要逃离这里,逃离深宫,逃离父皇......于是,她才在一个不合时宜的节令出现在了春晖别苑。
可即便到了这里,她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弱,吃什么药都无济于事。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个被抛弃的孤儿,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她昏昏沉沉地在噩梦中醒了又沉沦,反复几遭,冰冷的汗水浸透衣衫,冰块似的贴着她的肌肤。
恍惚间,耳边忽然一遍遍响起个女子的声音,有点讨厌,又有点温暖。
她吃力地抖了抖眼皮,一丝微弱的光亮从眼缝中溜进来,光隙间,一个黑压压的轮廓浮现出来。
“殿下?能听到么?”
华阳只觉喉咙干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耳边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地让她有些想哭。
“殿下,该醒醒了。”
那声音如同一道暖阳,忽然洒向历经整个冬季的大地,坚硬的冻土被缓缓融化,也融化了她僵硬的身躯。
她拼命眨了眨眼,眼前的轮廓便变得清晰起来。
赵宸玉微微扬着两只嘴角,俯身在她眼前,水灵灵的大眼睛仔仔细细端详着她。
“赵宸玉?!怎么是你!”
她本来没什么力气,可这一句发自内心的厌恶,却罕见地高出好几个声量。
赵宸玉讥笑似的轻呵一声:“呦,见着臣妇就来劲了?难道殿下的病都是装的不成?”
华阳听罢登时热血上涌,一时间,体温上涨,即便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衫也不觉得冷了。她手舞足蹈地坐起身,厌恶地往里面挪了挪屁股,力图与她保持些距离。
“这是皇家别苑,没我许可,你怎么进来的!”
“自是使了银子啊!”赵宸玉坏笑地看着她,“殿下出宫都没带多少人,随随便便打点几个不就进来了?再说,我是替我家将军探望探望殿下,他们有什么理由拦着我?”
华阳气鼓鼓地白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嘀咕起来:“这帮蠢奴,看我不扒了她们的皮。”
赵宸玉听罢非但不生气,还毫不客气地擅自坐到她榻沿:“殿下气性还是这么大,我以为你吃过一次亏,会有所改变呢。”
华阳恶狠狠地瞪着眼,厉声道:“你放肆!赵宸玉,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了结了,怎么,你还想反悔了?我倒是没想到,宁淮川不在京城,你就如此无法无天了!”
“我就是无法无天殿下又能怎么样?谁让你现在一身痨病,旁人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