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乌夜啼捂着眼一动不动立在那里,闻弦歌还以为他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两三步走到他身边,仰起头,见乌夜啼眼神迷离,不像是犯了什么病,倒像是在思索什么,反正乌夜啼只要把实验做下去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事大可以找其他人商量。
闻弦歌决定不再打扰他,轻飘飘一个转身,用录影石记录了盛朴云的情况后拎着伞去上头汇报了。
有趣的是房间里有其他人乱糟糟时乌夜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闻弦歌离开,房间陷入沉寂后反倒像打破了平衡,让乌夜啼回到了现实。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见没有闻弦歌的身影,知道她离开了有一会儿,他倒是知道闻弦歌走之前说了一堆话儿,至于说了什么,要是重要闻弦歌肯定一进门就说了,还会让自己重复一遍,自己没听见就是不重要。
放置蠕动胶状物的容器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脚踩耗子的吱吱声,乌夜啼拍拍手:“我知道了,你安静一点。”那声音停了一瞬,紧接着又嚎叫起来,比起之前干巴巴的嚎叫,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婉转与哀怨。
乌夜啼衣摆带风,两三步走到容器前,双手撑住容器,青筋凸起,恶狠狠道:“安静一点,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怕实验出意外,我都想一脚把你踢翻。”
那胶装物平静了下来,可依旧发出细小的滋滋滋的声音,乌夜啼一巴掌拍在容器外壁,嘴巴张开又狠狠闭上,后退两步狠狠抓着自己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他往盛朴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又走上前,把头探进容器里,脸几乎要贴在胶状物上:“你听不懂人话吗?安静,安静,安静......”
他不断重复着“安静”两字,语速越来越开,他声音又压得极低,到后边几乎变成了蛇的嘶嘶声。
那团物体被乌夜啼吓得蜷在角落里,身体边缘的胶体不停往外流动,它连忙哆哆嗦嗦努力将其聚起来,身体里的手套扭成一团,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蜷缩在角落里承受大人无缘由怒火的小孩子。
乌夜啼嗤笑一声,直起身,往地上猛跺一脚,吚吚呜呜说了什么,又往地上跺了几下后,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捂着脸,靠着放置容器的台子坐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膝盖,双手无力垂在地上那团胶装物蠕动到容器边缘,小心翼翼探出一部分,悄悄观察着乌夜啼的情况,受到容器边缘的挤压,一团气体从胶状物的身体“咕叽”一下冒出来。
......
乌夜啼抬起手重重锤击了背后的石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起来,“我求你了安静一点好不好,你是要把我逼疯吗?”
他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在你眼里我早就是一个疯子了是不是?”
看着缩成一团的胶装物,乌夜啼头贴在容器的边缘“哈哈哈”的笑着,“你今天怎么这么吵,是不是因为乌桓死了你很难过啊,是不是,你回答我。”
原本凝固的空气激烈的沸腾起来,像是用芦苇管往冷水里吹泡泡,冰冷又吵闹。
“哈哈哈,你也会难过?”
乌夜啼笑着笑着缓缓跪到了地上,“哈哈哈,你居然会为他感到难过,哈哈哈。”
他一遍笑着一遍拍击着自己的大腿,慢慢站起来,弯着腰,一只手支撑着台子,一只手擦拭着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笑容几乎在一瞬间收敛了起来.
他的脸上积攒着乌云,沉默良久,他双手撑着容器,平静道:“放过我好不好,父亲。”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无缘由的独角戏,一个滑稽的小丑独自展现着自己的疯狂,自始至终这里只能听见乌夜啼一个人的大吼大叫,那团胶状物,或者明确一点,乌夜啼的父亲,从搬进这个房间以来,一直简单的存活着,像一只小老鼠生活在这不大不小的容器里,放置容器的平台有些不稳,当他移动的时候,容器会轻轻晃动,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乌夜啼也是知道的,自从父亲从人渐渐变成这团物质后,只剩下了吃和活着的本能,早已失去了理解事物的能力,几次的蜷缩也不过是感受到刺激后反射式的收缩。
这团物质还是红色是尚留有思维,还能感受到痛苦,可随着颜色渐渐透明,他似乎成为了比海蜇还单纯的生物,折磨他的目的早已无法达到了。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呢?
父亲的思维消散了,可是儿子的怨恨没有消散。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像老鼠一样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那个老不死的如果早点死了,我也不会杀死他成为通缉犯,成为家里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