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漆黑裂缝,而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混沌的扭曲地带。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常理,破碎的山石悬浮倒置,浑浊的忘川水支流如同失去引力的银色飘带,在空中蜿蜒流淌,又骤然化作暴雨倾泻。时而可见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闪烁而过——某个书生临死前的惊愕,某个女子无声的哭泣——这些都是曾被卷入此地、最终湮灭的魂魄留下的最后印记。法则混乱,时而重力倍增,压得鬼体咯吱作响,时而又轻若无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无形的乱流卷走,抛入永恒的虚无。
“好家伙,”哪吒从莲藕形态化回人形,脚踩风火轮,混天绫无风自动,将他周身护得严实,他咂咂嘴,“这地方比小爷我在东海龙宫拆家时见过的破洞还离谱!阎王老儿,你这物业维修不到位啊!”
阎王没理会他的吐槽,他玄衣墨发,立于这片混乱之前,凤眸沉静,周身那点微弱的神力在此刻却如同定海神针。“废话少说。鬼工司,动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令!”为首的鬼工司架构师癸七精神抖擞,这可是抵扣刑期和带薪假的宝贵机会!他与其他几名同僚迅速行动,手中奇特长尺圆规挥舞,一道道闪烁着幽光的符文被打入虚空,如同织网的蜘蛛,开始艰难地梳理、稳固这片狂暴的空间。力士们吼叫着扛来特制的“定空石”,轰然嵌入关键节点,搬山鬼吏则合力拉扯着几近崩断的空间脉络。
“魂桥,起!”癸七大喝一声。
一道由纯粹幽冥之力构筑、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简易桥梁,颤巍巍地向前延伸,刺入罅隙深处。桥梁在乱流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走!”阎王当先踏了上去,步伐稳定。白无常紧随其后,手中勾魂索蓄势待发,为他警惕着四周。哪吒则像个红色的精灵,在桥梁上下翻飞,火尖枪点出,将那些特别狂暴的能量乱流一一击散,嘴里还不忘念叨:“稳点稳点!桥塌了工钱找谁结去?”
白无常一边小心躲避着一道色彩斑斓、却散发着腐蚀气息的流光,一边对着前方阎王的背影感叹:“陛下这业务能力,真是宝刀未老!回头我得在《日记》里好好写写这一章,名字就叫《论落魄阎君如何凭借过硬技术素养带领团队绝境求生》……”
阎王头也没回,淡淡扔过来一句:“再废话,就把你留在这里写《白无常罅隙漂流记》。”
白无常立刻噤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寻找囡囡的过程异常艰辛。罅隙之内方位感全无,只能凭借阎王对生魂气息的微弱感应,以及吴老信中那绺头发上残留的血脉联系进行指引。沿途,他们不仅要应对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还要小心那些残留的怨念陷阱——它们如同无形的沼泽,一旦陷入,便会勾起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负面情绪。
“左边三步,有空间褶皱,绕行!”
“前方怨念残留,强度中等,凝神守一,快速通过!”
“停!右侧能量不稳定,等三息!”
阎王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他神力虽弱,但身为幽冥之主的“位格”和对天地法则,尤其是幽冥法则的深刻理解,让他成了此刻最精准的导航仪和指挥官。他总能提前预判到最危险的区域,指出最安全的路径,偶尔动用那微弱的言灵之力,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局部的法则,为队伍开辟生路。
他不再是被谢府舒适床褥“腐蚀”的懒散公子,也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谢长安靠近而耳根泛红的别扭阎君。此刻的他,凤眸锐利,指挥若定,展现出的是历经万载、执掌轮回的“技术型领导”风采,令人心折。
随着不断深入,阎王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能感觉到,囡囡的魂魄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终于,在穿越一片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区域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穿着破旧小花袄、约莫六岁模样的小女孩魂魄,蜷缩在一块相对稳定的悬浮巨石上,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双眼紧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她周围,缠绕着几道特别浓稠的怨念黑气,如同毒蛇般窥伺着。
“囡囡!”白无常忍不住低呼。
“小心,最后的防护。”阎王提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的精准指挥和微操,对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消耗巨大。
哪吒二话不说,火尖枪一抖,炽热的火焰化作长龙,扑向那些怨念黑气,将它们逼退。白无常的勾魂索也如灵蛇出洞,缠住一道试图偷袭的残余能量,将其撕碎。
障碍清除,阎王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柔和、带着安抚力量的幽冥之光,小心翼翼地探向囡囡的魂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魂魄的瞬间